第十七章 白龙
  伴隨一声震响,烟尘落定。
  不过片刻之间,黑虎与那力士的搏斗,已近尾声。
  只见那三丈力士仰天栽倒,精钢似的身躯,竟是缓缓褪去光泽,化归一抔黄土。
  而那黑虎,则是完好无损,一甩长尾,带起肃颯风声,便转过了身躯,轻步行来。
  一双兽瞳,灼灼金焰,已几乎刺在了方怀空背上。
  方怀空却似浑然不觉,仍负著手,语气幽幽:“灵根……”
  他视线一转,落在那金须李上,似有感慨:“陈师弟,你这机缘,实在是胜过我无数。”
  “好在我福至心灵,才没错过这大造化!”
  “师尊说的果然不错,欲求大道,唯爭一字!不爭,何以得道?”
  陈白蝉不禁失笑:“看来,师兄是真以为,能够吃定陈某了?”
  “哦?”
  方怀空闻言,反而面露诧异。
  他轻笑起来:“陈师弟,你才开闢紫府多久?修为、法术,有何成就?又凭什么,以为我不能吃定了你?”
  说著说著,语气渐厉,兀地一声冷喝:“凭这纸老虎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的黑虎,忽而腾跃,如是一阵狂风袭来席捲而来,利爪撕裂大气,发出金铁鸣啸,直杀方怀空颅后。
  但与此同时,方怀空已將肩一耸,背后驀地发出一道大光,照著黑虎一刷,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擒住了其身躯,悍然往地面一摜!
  轰!
  山谷震动,雾气开散。
  隨之破散的,还有滚滚黑气,与那虎兽的庞然身躯。
  竟是一击之下,便破开陈白蝉的法术,將这黑虎打回了原形。
  雾涌云飘。
  方怀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居高临下,仿佛胜券在握,破了陈白蝉的法术,也不急著反击,而是慢条斯理,继续说道:“黑虎白龙法?不差。”
  “可惜,想要与我抗衡,恐怕还差许多。”
  然而,见一此幕,陈白蝉的面上,並未如他预期一般,露出慌乱之色。
  反是神色自若,从容非常。
  闻他此言,也只淡淡应道:“大话炎炎。”
  方怀空双眉一扬,心中顿生邪火:“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
  “给我跪下!”
  他丝毫没了玩味神色,一声大喝,身后便有神光迸发,带著煌煌之势,朝下镇压而来。
  不过,陈白蝉早有准备。
  间不容髮之际,他只是將手中纸伞向上一举。
  纸伞乘力飞上半空,与那神光一触,虽是支离破碎,却也抵住了其来势剎那。
  正是此时!陈白蝉单手掐了个诀,轻轻吐出一字:
  “出。”
  吼——!
  霎时一声长吟,响彻山谷,將陈白蝉的声音,连同一切声响,吞没其中。
  旋即,便见一道白影飞出,只是一撞,便悍然撞破了方怀空压下的神光,又朝其人直杀而去。
  “什么东西……?!”
  方怀空眉心一震暴跳,来不及去多想,忙是张口一吐,从其口中飞出一柄森白骨剑,去势如电,瞬间斩中了那白影,却没能够伤其分毫。
  反倒是那骨剑,顿时倒飞而出。
  他面色剧变,正要再次施法。
  却又听闻一声叱喝:“咤!”
  陈白蝉骤然开声一喝,雷音再起。
  方怀空分明知晓,这是他的阴雷之术,也早有所防范。
  饶是如此,他也不禁头脑一沉,眼前黑了剎那。
  也正是这剎那,白影已然杀至其人面前!
  方怀空才定住气血,视线恢復清晰,便见一条洁白的长尾,正携带著磅礴力量,径直朝其面门打了过来。
  “白龙!”
  “黑虎白龙法!”
  “黑虎白龙法,怎会有如此威能?莫非……”
  “这陈白蝉,竟真是以龙类精魄,炼成的这白龙?!”
  一剎那间,方怀空终於恍然,这陈白蝉,凭什么能从容不迫,又凭什么,能够瞬间破了自己的法术、飞剑。
  《剪纸法通玄指要》之中,黑虎白龙一篇,並不算太高深,道宗之中,学成此法的也不在少数。
  但绝大多时候,他们都只能以蛇、蟒一类的精魄,炼成白龙,威力未必要比黑虎之法,更胜几分。
  因此,方怀空虽已看出,陈白蝉修炼了黑虎白龙法,却並没有太过在意。
  却没想到,竟要因此吞下恶果。
  修道之人,念如电转。
  思绪万千不过须臾之间,然而时间流逝並不为此改变。
  下一剎那,那道洁白的龙影,一个甩尾打在方怀空身上。
  只见其人身上,陡然生出一片浓郁的法光,却只不过瞬间,便已土崩瓦解。
  旋即,他便化作一道长虹激射而出,直直撞入山壁,扬起大片烟尘,没了声息。
  这时,陈白蝉才露出了微微笑意,一甩大袖,飘飘飞上半空。
  空中的那白影,也適时的把身形一转,飞到陈白蝉足下,露出真容。
  岂不正是一条顶生独角,通体白鳞,光洁仿佛玉羽的『白龙』么?
  虽然只有十丈之长,但其游动之间,云雾相隨,更有一股最最直观不过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方怀空猜的不错。
  这头白龙,正是陈白蝉以真正的龙类精魄炼成——
  要知道,龙类生而神通,即使只是蛟龙之属,至少也拥有等同於道家金丹的法力。
  以此炼成的白龙,自然具有莫测神威,绝非寻常可比。
  当年,陈白蝉炼成这白龙后,甚而能够仗之与紫府修士斗法周旋,游歷三山四水,几度歷经生死,也都仰仗此法,得以绝处逢生。
  如今,他已开闢紫府,修为法力,非是往昔可比,白龙法的威力,自然水涨船高。
  若与余道静那等人物对上,或许吃力,但是对付区区一个方怀空,实在绰绰余裕。
  陈白蝉踏著白龙,挥开云雾,目光落去,只见方怀空深深陷在山壁之中,血肉模糊一片。
  儼然已是成了一摊烂泥。
  不过,紫府修士,確是生机非凡。都已成了这幅模样,方怀空竟还有著气息。
  陈白蝉目光一动,正要予他一个痛快。
  忽地,却见山壁里的血肉一闪,方怀空竟不知何时,已从其中遁出,化作一道血影冲天而起!
  陈白蝉有些讶异,但並不感急切。
  见其慌不择路,冲天而起,更只停下动作,淡淡言道:“蠢物。”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便闻轰隆一声。
  晴光郎朗的碧空中,骤然生出一道雷霆,直直劈杀在方怀空所化的血影之上,將其劈了一个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