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陈白蝉只道:“应景助兴之小技耳。”
  曲巧却一摇头:“师弟实在是过谦了。”
  “器乐易通,音律难精,你这样的造诣,若不是有名师教导,累岁浸淫,便是天生曲赋了。”
  陈白蝉只含笑不语。
  他好诗赋,好声乐,好风雅,但更好长生,好大道,与此相比,这些確实只是小技而已。
  没有得到回应,曲巧也不恼怒,却仍笑盈盈道:“我也爱好曲乐,虽然只擅簫、琴,但也颇有心得。”
  “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为师弟协奏。”
  陈白蝉还未回应,桌上终於有人噗嗤一声,笑道:“曲师妹自是爱曲,见这『陈师弟』曲艺非凡,又是新晋真传的修道之才,当即便是春心荡漾了。”
  “司马宵!”
  曲巧倏地没了吟吟笑意,却是面露嫌恶,斥道:“若再胡言乱语,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好!”
  旁人见状,不加制止,反是叫好,更有人抚掌笑道:“早该除了这廝口舌,除了些腌臢的事,半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
  “可不敢再胡言乱语。”
  司马宵却打个了哈哈,“我给师妹赔个不是就是。”
  曲巧见状,竟真脸色稍霽。
  “这便罢了?”
  这时,先前出言取笑那人又道:“曲师妹,这廝就是见你的性子软,才敢如此放肆。”
  司马宵扬了扬眉,並不反驳,只是捉起面前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曲巧也不去理他们,只朝陈白蝉道:“此人嘴里多了条腌臢的舌头,师弟不必理会。”
  陈白蝉只是微微一笑,頷首以示会意。
  司马宵见状嘿嘿一笑,似乎又想开口,只是还未出声,忽闻一人淡淡说道:“好了。”
  他当即把嘴一闭,半个字也不多吐。
  不仅如此,其余几人,也適时的安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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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的,正是余道静。陈白蝉见状,不禁若有所思。
  在场之人的身份,他並无从知晓,但是不难看出,至少也是紫府修士,更不乏有修为深厚,已经臻至紫府第二、第三境者。
  但在余道静面前,这些人都隱隱矮下一分。
  可见,余道静在白骨会中,確是威严甚重。
  这时,余道静也把目光一转,落在陈白蝉身上,淡淡说道:“陈真传,今日请你前来,你应知晓是为何事吧。”
  陈白蝉眉目一动,知晓总算到了正戏。
  他还没回应,桌上便又有人说道:“陈真传向我白骨会,借用法钱,逾期两载。”
  “以我们白骨会的规矩,应以十倍清偿,才能了帐,也即十万法钱。”
  这人自陈白蝉来到,便未发言,不过甫一发声,便露出了森森利齿。
  “不知道,陈真传打算何时了结?”
  陈白蝉回望了此人一眼,只淡淡道:“你们白骨会的规矩,可没有在契书之上写明。”
  这是自然,道宗之中,没有好借好还的风气,即使立下契书,也要分出息金,才能请来道宗担保。
  白骨会的息金如此之重,自然不会写明在契书上。
  因此陈白蝉早已打定注意,不会了这笔帐。
  不错,十万法钱对紫府修士而言,並非力所不及。
  但是正如不象真人所说,修道之人,修的乃是大爭之道!
  一步爭先,步步爭先。
  陈白蝉初辟紫府,不可能把时间精力,用在筹措法钱之上。
  何况,即便他真握有十万法钱,也必然是换作丹药、法器,投注己身,而非拱手送入他人囊中。
  “哦?”
  那人闻言,似也不感意外,只是语气莫名:“看来,陈真传已做足准备,要赖这笔帐了。”
  “若只依照契书,清偿本息,自无不可。”
  陈白蝉淡淡道:“但若苛索无度,陈某却是不能答应。”
  “嘿。”
  司马宵忽地一声冷笑:“只依契书,清偿本息?”
  “你当我们白骨会,是做善事不成……?”
  “司马师弟,且莫多言。”
  那人摇了摇头,制止了司马宵,遂又慢条斯理,与陈白蝉道:“陈师弟,我知道你初辟紫府,晋位真传,心气正盛。”
  “或许,你也以为,凭著如今身份,能与我们谈判,有个迴转之地。”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若来一名真传弟子,我们白骨会便要自毁规矩,长此以往,凭何服眾?”
  “我们白骨会在门中,屹立了百千年,却不可能这么行事。”
  “既如此。”
  陈白蝉垂眸片刻,才缓缓道:“权请贵会一试手段便是。”
  此言一出。
  场间气氛陡然肃杀起来!
  虽除余道静外,並无他人外泄气机,陈白蝉仍觉漫空之中,杀机已是绵绵而生。
  不过,此处鬼市,仍在罗都山中。
  白骨会纵然势大,也绝不敢当眾触犯道宗禁忌。
  陈白蝉定住气,直迎眾人目光起了身来,便要离去。
  恰在此时,余道静终於出声,说道:“慢著。”
  陈白蝉微一顿足,问道:“道兄可有指教?”
  却听余道静道:“若陈真传愿入我白骨会,我可做主,了结此事。”
  眾人闻声,无不侧目,皆感意外。
  司马宵更面露错愕,唯有曲巧目光一转,笑吟吟道:“此法甚好,陈师弟若是入会,便也不算自毁规矩了吧。”
  陈白蝉却不禁眉头一皱。
  对他而言,真与白骨会对上,確实颇是一件棘手的事。
  若余道静所言不假,他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入会而已,並无不可。
  但,若是以此为由,要他受其束缚,为其驱策?
  那却绝无可能。
  陈白蝉道:“我对贵会是何规制,有何束缚,一概不知,何谈入会?”
  余道静闻言面色不改,只道:“曲巧,你与他说。”
  曲巧遂轻轻一笑,柔声说道:“陈师弟,我们白骨会,依的是道宗主旨,绝无什么束缚可言。”
  “若非要说的话,唯有一条宗旨,便是『互惠互利』。”
  “若是你入了会,便要与我们齐心了。”
  陈白蝉听了片刻,只听出了『结党营私』四字。
  不过,这对於他而言,倒是不难接受……
  他抬眼一扫,见在场之人,皆正注视著他,忽地一展眉头,笑道:“原来如此。”
  “既然道兄抬爱,陈某岂能不领?”
  翻脸不认人,前倨而后恭。
  身为魔门修士,这点本事,陈白蝉早已修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