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帐册中的规律
  陈阳府城,锦衣卫千户所。
  李叶青也没閒著,他安排下面的人去监督著福瑞斋继续交易,按照货主预定的方式、时间、地点交货。
  让人埋伏在旁边,想要试试能否直接抓到人。
  其实他自己也不觉得对方会再出现,毕竟那日脚夫在街面上大庭广眾之下身死,不少人都当场看到了,不过碰一碰运气而已。
  但是李叶青自己也没閒著,他现在正在查看著方才从福瑞斋调来的帐册,企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
  毕竟从书山文海中找到案件的线索,乃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有一事不明,那便是出手之人的身份,以及对方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街面上出手。
  是否是別有用心,又是否想到了能將锦衣卫牵扯进来。
  要是后面这些也都算到了,那对方可就太可怕了!
  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著自己的猜想是错的。
  在对福瑞斋的帐册查了一番之后,立刻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虽然短期来看,这次这批瓷器下单的客户频次算不上高,但若是將时间尺度拉长,放到两年的度量之上,就会发现一个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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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这个客人总是间隔两个半月之后再一次下单。
  “还真是稳定啊,而且每次都是祭礼器的单子,他们家天天祭祖啊?”
  两个半月下单一次瓷器,在那些富贵钟鸣鼎食之家也不算少见,但是每次都是祭礼器,那可就对不上了。
  不过李叶青並不止於此,在他想来,既然每隔两个半月就订一次,说明这个客人的需求並不算小。
  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对方其实用另一个身份也以高频次订购祭礼器?
  断案的时候,当你有了一个猜想,再循著这个猜想去画靶子,查线索,就会显得简单许多。
  李叶青也是如此,当他尝试从密密麻麻的帐册订单中寻找符合规律某些订单时,很快就被他找到了。
  另外两个每隔两个半月就下单,同样是祭礼器,同样是胎质上乘,轻薄如玉的瓷器。
  同样是不留名號,暗线交易的方式。
  循著这些线索,再去查福瑞斋的进货单,就会发现对方每次下单之前,不偏不倚福瑞斋就会收一批土料,再送往玉泉窑厂。
  看著自己梳理出来的线索,李叶青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眼下这一切也都串了起来,要等的就是张元振那边查问清楚,然后反馈回来,不过在此之前,自己也不是全无事情可做。
  將一名小旗官叫了进来。
  “大人,您叫卑职?”
  “嗯。”
  说著就將自己方才籤押好的文书丟给对方。
  “去福瑞斋拿人,从上到下,全都拿问,尤其是负责土料採购与窑厂下单之人,这两个单独关押,著重审问,让他们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
  “是。”
  小旗官周响不疑有他,直接拿著文书转身朝著公房外走去。
  与此同时,福瑞斋。
  经过前些日子锦衣卫等人的一番盘查,虽然没人被带走,但铺子里依旧笼罩著一层惶恐不安的气氛。
  掌柜杨掌柜正心神不寧地在后堂来回踱步,时不时擦擦额头的虚汗,伙计们也都蔫头耷脑,生意清淡。王十九更是缩在柜檯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甲叶摩擦的鏗鏘之声。
  不等店內眾人反应过来,周响已带著人如旋风般闯入店內,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绣春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锦衣卫办差!閒杂人等,原地跪伏,不得妄动!
  周响声若洪钟,目光如电,瞬间扫遍全场。
  店內的客人本就不多,见此阵仗,嚇得惊叫一声,慌忙躲到一旁,瑟瑟发抖。
  伙计们更是面无人色,腿脚发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杨掌柜脸色煞白,强撑著从后堂抢出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这、这位大人……上午张百户刚来过,该问的都问了,不知……不知又有何事?
  可是张百户还有什么吩咐?”
  周响冷哼一声,唰地展开手中的文书,朗声道:“奉锦衣卫千户李叶青李大人令,福瑞斋掌柜杨文礼,及店內一应管事、伙计,涉险勾连匪类、私运违禁、欺瞒官府,即刻锁拿归案,严加审问!所有人等,不得遗漏!反抗者,格杀勿论!”
  “什么?!”
  杨掌柜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差点瘫软在地。
  他本来还庆幸躲过一劫,没想到锦衣卫去而復返,而且直接就是锁拿全店!
  “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是正经生意人,安分守己,何曾勾连匪类!定是有人诬告!请大人明察啊!”
  杨掌柜噗通跪倒,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查清楚不就知道了?”
  周响岂会听他辩解,一挥手:“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緹骑上前,不由分说,抖出铁链,咔嚓一声便锁住了杨掌柜的脖颈和双手。
  冰冷的铁链触体,杨掌柜彻底瘫软,面如死灰,嘴里兀自喃喃喊著冤枉。
  “还有採买土料的管事,负责对接窑厂下单的经手人,是哪个?自己站出来!”
  周响厉声喝问。
  跪伏在地的伙计中,一个四十多岁、面色焦黄、穿著体面的帐房先生模样的汉子,和一个三十来岁、看著精明的伙计,身体同时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小人……小人钱贵,负责……负责採买土料……”
  帐房先生颤声道。
  “小人……小人赵四,负责……负责跟窑厂那边下单传话……”
  那精明的伙计也哆哆嗦嗦地应道。
  “一併锁了!带走!”
  周响毫不留情。
  铁链再次哗啦作响,钱贵和赵四也被锁拿起来。
  两人嚇得魂飞魄散,钱贵更是两眼一翻,几乎晕厥过去。
  “其余人等,全部押回詔狱,分开看管!”
  周响再次下令。
  其余緹骑一拥而上,將福瑞斋內剩下的几个伙计、学徒,连同嚇得瘫在角落里的王十九,全都用绳索捆了,一串串押出店铺。
  一时间,福瑞斋內鸡飞狗跳,哭喊求饶声不绝於耳。
  街面上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福瑞斋被锦衣卫抄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陈阳府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