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两手准备
  “吱呀——”
  沉重的院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管家刘白垂手立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內探出的那张苍老脸庞,布满深深皱纹,眼神却不见丝毫浑浊,在昏暗的廊灯下,反而透著一种歷经世事的锐利与沉静。
  他是叶家的內院大管事叶福,侍奉叶老太爷超过一甲子,是叶家真正的心腹,地位超然。
  便是几位少爷小姐,也比不得他。
  刘白双手捧著那封染著夜露、似乎还带著信使体温与血腥气的加急信件,躬身递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福伯,连夜而至,甲等信件,信使言……关乎家族生死存亡。”
  叶福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接信,目光在刘白焦急却强自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手中那封以火漆密封、印著特殊暗记的信封。
  甲等信件,非十万火急、事关家族根基存续不会启用,上一次见到,还是二十年前那场牵连甚广的盐政风波。
  “人呢?”
  叶福的声音沙哑低沉,像老旧的门轴转动。
  “信使力竭坠马,已安排在前院厢房,著人照料,但他一路人马未歇,已然力竭……”
  刘白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信使是拼了命才把信送到。
  叶福这才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接过那封信。
  他没有拆开,只是捏了捏,感受了一下火漆的硬度,然后点了点头。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应了一声,没有责怪刘白深夜惊扰,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我去稟报老爷。你在此候著,说不得老爷要问话。”
  “是,福伯。
  刘白连忙躬身应下,后退半步,垂手肃立,如同门外的石狮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福拿著信,转身,那扇厚重的院门在他身后无声地重新合拢,隔绝了內外。
  门內,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路,两侧是精心修剪却透著古意的花木,廊下只点著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將庭院衬得愈发幽深寂静。这里是叶家的核心,叶老太爷叶文渊的居所静安居,平日若无召唤,连叶家嫡系子弟都不得擅入。
  叶福脚步不疾不徐,却落地无声,沿著甬路走向深处唯一亮著灯光的正房。
  叶老太爷年事已高,近年深居简出,家族事务多交由几位老爷和少爷打理,但所有人都清楚,叶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依然是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老太爷。
  走到正房门外,叶福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叩门,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寂静无声,但他知道,老爷应该已经醒来。
  叶老太爷近年睡眠极浅,且习惯在深夜独自静坐,思考家族事务。
  他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平稳清晰。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平和沉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睡意或被惊扰的不悦。
  叶福推门而入。
  书桌之后三道人影,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坐当中,两名豆蔻年华的侍女分立两侧,衣衫散乱。
  应该是刚刚醒来。
  中间的那一位,正是叶家当代家主,叶文渊。
  “老爷。”
  叶福上前两步,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將信件呈上,“前院急报,甲等信件,信使自荆门星夜驰来,言……事態有变,关乎家族存亡。”
  他没有立刻去接信,而是问道:“信使如何?”
  “力竭重伤,已著人救治。信是血书,以暗记加急。”
  叶福如实稟报。
  叶文渊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
  叶福立刻上前,將信件放在他手中。
  叶文渊走到书案后坐下,就著案头那盏精致的琉璃灯,仔细看了看信封。
  火漆完好,暗记无误,確实是叶家最高等级的传信渠道。他拿起一柄小巧的银刀,平稳地划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特製的,薄而坚韧。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跡略显潦草。
  叶文渊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信纸上的內容。
  信是叶继业亲笔所写,內容言简意賅,却字字惊心:
  “祖父大人钧鉴:事急!周冠群处秘物未能截获,已落入锦衣卫李叶青、陆留锌之手。
  据孙儿所知,其中歷年多科场之事,事无巨细。
  事已泄,根基动摇。
  孙无能,请祖父速断!
  或雷霆万钧,尽毁其跡於荆门;或断尾求生,早做他图。
  迟则生变,悔之晚矣!
  不孝孙继业,泣血叩首。”
  房间內一片死寂,只有琉璃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叶福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
  他能感觉到,老爷身上那股平和的气息,正在慢慢发生变化,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內部开始有炽热的熔岩缓缓流动。
  叶文渊將信纸缓缓放在桌上,眼神一瞬间变换,隨即恢復寻常,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继业,还是太年轻,不够縝密啊。”
  他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事到临头,方寸已乱。”
  “老福。”
  叶文渊忽然唤道。
  “老奴在。”
  “去,把老大、老三、老五都叫来。让老二也出来吧,这么多年,他也该知道错了。”
  叶文渊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是,老爷。”
  他不敢怠慢,躬身应下,倒退著出了房门,轻轻带上,然后快步走向夜色深处,去传达这足以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命令。
  “雷霆万钧……断尾求生……”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我叶家百年基业,岂是那么容易断的?!”
  身侧的两名俏丽侍女似乎是感受到家主身上传来的寒意,单薄的身躯下意识地抖动,嘴唇煞白。
  就在这时,叶文渊语气淡然地说道。
  “你们先回去吧,后面的事情,你们不方便听。”
  两个侍女各自行礼之后,施施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