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现实】差一公里
  长发男的头髮传来撕扯般的疼痛。
  顾全一点没省力气,把长发男连带人拖了出来。
  老人微不足道的脚步踩在地面上,似是什么都没发生。
  顾全到现在依旧觉著不可思议。
  铁蹄般的脚能把人的大腿骨如夹心菜一样踩碎,偏偏落到地面轻得连声音都听不清。
  仿佛老人的脚...
  天生就是为了踩死人而迈出的。
  被拖开的长髮男不敢犹豫,肾上腺素爆发,他连滚带爬远离上车的老人。
  深夜浓黑如墨,无半分光亮。
  公交车凝成死寂的长方形轮廓。
  它静如一口横放的巨大棺槨。
  枯槁佝僂的老人井然有序,陆续上车。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如同自行挪动的枯尸。
  车门闭合,宛如棺盖落锁。
  公交车再度启动。
  车上阴暗无光,无数尸体互相簇拥,佝僂背影隨车身顛簸轻轻摇晃,张张面色发白的脸悬在黑暗里轻微起伏。
  车循著来路驶向无边黑暗。
  载满枯尸的移动巨棺渐渐开始提速,低沉的引擎声如丧钟低鸣,最终消融在夜幕尽头,再无半分痕跡。
  “活下来了!”长发男起身,艰难看著被磨得血肉模糊的双手,“太好了,我活下来了,我能进【深渊】了!”
  “谢谢,谢谢你,兄弟!”长发男十分感激看著顾全,“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刚刚就被一脚踩死了!”
  “不用谢我,兄弟。”顾全笑著拍了拍他肩头,鲜有露出笑容,“刚刚我就跟你说过了,相信我就行。”
  顾全看著长发男,又看了一眼时间。
  只余下数分钟了。
  他收敛笑容,露出了难堪的神情。
  “刚逃过一劫,但还是別高兴太早了。”顾全快步来到长发男的身边,“我们接下来还有危险要经歷。”
  “我知道还没完。”长发男收敛劫后余生的笑容,一脸正色看著他,“我们还要进入【深渊】活下来,才算结束。”
  “不,不是的。”顾全看向某处。“我的意思是...”
  长发男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露出了极其惊恐的表情。
  一块老旧的木质指示牌,上面仅仅写了几个清晰又让人绝望的大字——【进入云海村,请沿此行一公里。】
  长发男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一公里,还要走一公里才到?”他颤巍巍说道,“难道我们下了车以后,这里不就是云海村了吗,车不该来接我们了吗!”
  疯了吧!
  他妈的!
  他们只剩下几分钟时间。
  要不是加强了身体素质,光是全速奔跑这几分钟就十分勉强了。
  现在居然还要去在云海村附近行走一公里?
  鬼知道这一公里內会发生什么!
  “草!草他的!”长发男的情绪失控,“认真的吗,真的还有一公里吗,这他妈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还要走一公里?”
  不是他冷静不下来。
  刚刚的逃生让他肾上腺素飆升,有几分激动。
  “別急,时间是够的。”顾全安慰著,接著拉动长发男的手腕,“跑起来,一边跑,我一边跟你说!”
  长发男被顾全带动,甩开了顾全的手。
  他紧跟在顾全背后。
  二人的能力都得到过显著提升,全速奔跑还是很轻鬆的。
  “所以,时间真的够吗!”长发男忍不住询问。
  “够的,我们的身体能力得到大幅度增强,一公里绝对够了,而且別忘记了,计程车一般不会太准时。”
  顾全滔滔不绝说著,
  “一分钟內的误差,再来,就是计程车一旦停下以后,会等待我们玩家五分钟,除非坐满才会提前开车。”
  “也就是说,哪怕现在就是凌晨零点,那计程车还是要停留五分钟到六分钟的,再加上我们目前余下的时间,怎么都够了!”
  长发男听到顾全的解释,內心的恐惧减了不少。
  “你是对的,咱们时间还很充足,但速度不能太慢了。”长发男再次提速,“继续加快速度吧,一起跑快点!”
  他肯定是不会冲在顾全面前的。
  顾全在刻意跟长发男保持速度。
  他是有鼻子的。
  一起中招,肯定能比长发男反应更快。
  不过互相都有在微妙提速。
  当一个人提速超过一人三分之一的身位,另外一个人便会超过对方三分之一。
  二人一边赶命,一边算计彼此。
  在转过一条比较狭窄的乡间小道,附近的路面越来越崎嶇不平。
  像是陷入了另外一个破败不堪的世界。
  直至眼前...顾全停下!
  “慢著,这前面的路...”顾全眉头紧蹙。
  他一停下,长发男自然停下。
  “怎么了,兄弟,前面这路有...”长发男將目光探了下去。
  漆黑的月光被浓云死死遮蔽,仅漏下一丝微弱的光。
  黑沉的路面上,瀰漫著湿冷粘稠的泥泞气息。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脚下的路早已变成了黄泥路。
  “怎么了,不就是黄泥巴路而已吗。”长发男说道,“直接走过去不就行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过去的时间。
  只是过了一分钟。
  他们已经跑了快一半的路程了。
  二人的体能已经不是寻常人可以比较的存在。
  顾全再次阻止了他。
  他嘴唇抿成死线,一句话没说攥著手电,將光束砸向没有月光的泥泞。
  光束硬生生从能攥出水的浓黑里剜出一片圆形。
  底下的真面目看得人后颈发凉。
  黄泥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黄纸钱。
  纸身乾爽得发脆,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沾。
  纸角还翘著刚折好的锋利稜角,一张挨著一张,排列得整整齐齐。
  风贴著地面卷过,最上面的几张纸钱轻轻掀了掀边。
  像有人趴在地上,对著二人脚踝缓缓吹了口气。
  仿佛在他们来前,有个看不见的东西蹲在这里,正一张一张铺著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