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立权
  江小岁超前迈了一步:“我意以为,应添设监管制度,以义军的纲纪与规制,为根基,对大家进行监管,並每七天进行一次纲纪要领的巡检。”
  “且行为举止,都应归纳在其中,甚至凡事要为官为卒者,理应宣誓对义军纲纪的誓言,並由我们对其进行调查。”
  “尤其是日后添设的任何官署及其士卒,都应受其监管与指导。”
  一侧的崔硕一听,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道:“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可是在试图制衡我们,这日后纵然推翻了大晋,你这可是.....。”
  “我知道。”
  对方话还没说完,江小岁就面色平静地打断了他。
  “但我不是在制衡,我只是需要確保我们,根基纯净,不得有任何人染指与叛逆义军的行为。”
  说罢,她眼神如同鹰隼般,直视向也正看著她的李成安。
  “成爷,义军往后整体动向,如何打,如何占领,如何动兵,乃至如何训练组织,我可以概不过问,但唯独巡检一事,我不会退让分毫。”
  “包括日后任何可能授予的官职,建立的制度,我都要对其审视与监管。”
  李成安凝视她,良久没有说话。
  见此,崔硕有些心急。
  他踏前一步,作揖道:“上位,此事不妥!”
  “丫头这过了!放任她总揽政务,已属难事,如何还能让她这般做?”
  饱读诗书的崔硕对於监管巡检一事,十分明白。
  江小岁这一旦掌管了巡检监管,那日后无论是谁,若有所不符其相应规章与纲纪,那.....。
  这实在太危险了。
  把如此重权放在她手里,崔硕有些难心安。
  毕竟这权力,若是放在当下大晋皇帝的视角来看,都远远超过了皇权!
  而江小岁,要的就是这个。
  她要的是能统一思想的组织,统一的思维。
  要的就是这个,哪怕日后有了皇帝,有这个根基在,也能留下火种。
  李成安审视著江小岁,目光来回在她身上打转,但却见她脸上仅有冷淡与严肃,別无他物。
  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道:“崽子,你是知晓的,我心中有你。”
  “我知道,但我说过,我对你並无情爱。”
  江小岁言辞冷漠。
  李成安苦涩一笑,隨后,又正色道:“既如此,那我问你,我可信你否?”
  江小岁点头应答:“可。”
  “那若日后,我变了面貌呢?譬如,我施行暴政。”
  “那我会让后来人再来一次。”
  闻言,李成安顿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家崽子,我同意了!”
  一语落,崔硕脸色难看至极。
  可终归是李成安下的决定,他也难以改变。
  但崔硕还是不明白,如此有违儒礼法纪之事,李成安怎能同意?
  纵然他们一等,是为了百姓,忠於百姓。
  可君君臣臣,理应有別,理应由君统领著臣民才是,怎能.....唉...。
  “那,就多谢李上位了。”
  江小岁灿烂的笑著朝他眨了眨眼。
  李成安微微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好了,你的事情定下了,至於往后你需要的人手,旗下职能安排之事,就由你去负责。”
  “而现在,则是另外两个了。”
  李成安目光扫向赵子云。
  “首先,我当说这第一个,统帅。”
  “统帅自由我担任,但这旗下的將领....。”
  李成安顿了顿,轻笑了一下,接著道:“赵子云听令。”
  赵子云踏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属下在!”
  “即日起,义军之中的六十骑兵,尽数归你统御,往后人数若得增加,尽数归你所指,如何细分轻骑,重骑,由你自行决断。”
  “属下领命!”
  李成安满意点头,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好了,该这最后的官署了。”
  李成安说话间,视线也隨之看向了崔硕。
  崔硕心领神会,走上前。
  而李成安则隨即道:“崔先生你学识过人,对於装备、粮餉、乃至日后的財政、运输等物应有所独到的见解。”
  “所以我希望你能领下这后勤总管一职,此外,也令你隨岁...不,是总政一同处理政务之事,是为副总政。”
  崔硕作揖答道:“谢上位。”
  李成安点头继续道:“好了,今后若是公事,我等,自以官职互称即可,还有各个官职领取的餉银俸禄,我另行与崔总管商议之后,再给大家昭示吧,今日就先这样。”
  “后续你等若要招入谁入部下,记得擬稿呈上来,我会一一批阅,当然,”
  李成安对著江小岁笑了一下。
  “也是须得总政大人过问。”
  三个大体的职部有了確认,接下来就是细分小职位了,李成安也心知这点,所以这才让江小岁等人先离开。
  江小岁本来还有些忧心李成安的伤势,想要看一看,结果李成安却羞恼的挥了挥手道:“我的屁股哪儿能被你看?快出去!这里有李增照料”
  “切,小气鬼,那你自己受著吧。”
  江小岁翻著白眼,也不自討没趣的离开了屋子。
  出了屋,她就发现崔硕、李弘、李鹤,还有李延站在门口等她。
  崔硕当即先走上前,作揖道:“总政大人,这而今职位已经落下,你打算如何处置后续事宜?”
  崔硕的意思很明確,就是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今日有些晚了,我估计还得帮忙写告示,告诉大家今日定下的一些事情,另外,明日又是李鹤大婚,所以其他的也不急於这一时,等他婚后,我届时,自会安排下来。”
  当下交代事情,眾人也分身乏术,何况她之后要做的事情,也需要李鹤参与进来。
  所以急不得。
  而且她还有一件事得去做,那就是去见一见钱穀。
  他被关了一天了,也是时候让他写信给知县那边答覆了。
  而崔硕见她这么说,也微微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我先行去吩咐后勤之事了。”
  说罢,他看向李延与李弘:“李弘,你隨我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崔硕叫走李弘要说什么,江小岁不用猜也知道,他这是打算亲手开始过问后勤帐目一事,並对后勤相应人员进行调整。
  不过李弘对於採买的事情,应该不会有所改变。
  毕竟李弘年纪大,对於市井的许多事情较为熟悉。
  崔硕唯一要过多说的,怕是之后他领取的餉银俸禄,还有具体管理的细化之事了。
  毕竟到时候无论是义军的餉银、粮食,还是別的什么,到时候怕都是需要他来进行过问与管理。
  李鹤在这之后,见自己也暂时没什么事情,也隨著离开了。
  见人都离去了,江小岁也没过多停留。
  “唉,这官职封的,怎么跟个过家家似的。”
  江小岁好笑地摇著头,迈小步子离开。
  其实她是有些没料到李成安会这么早的就开始直接建立管制的。
  她以为,最多还是要在拿下清远县之后,李成安才有可能会考虑。
  但也可能是今日李鹤婚事一事的闹剧,导致他心態有所变化,这才急於开始了。
  不过江小岁倒也没觉著如何。
  既然早一步进行建置,那就能更早地分化好每个人管理的事情,免得日后再有什么事情,找不到相应的人来处理。
  就好比帐目一事。
  若日后再有人私自挪用公帐,那到时候,就是崔硕得承担这个责任了。
  而李成安將这总政一职赋予自己,也算是变相承认了她在当下义军的地位。
  之前江小岁只能算是大家心里有数,明面上却依旧並未有所称呼,甚至有些新来的,怕也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但今后,她就不用担心这事了。
  江小岁在周家宅邸转了一圈,问了人之后,很快就得知了关押钱穀的地方。
  钱穀被关押在周家后院的一处地牢內。
  这地牢原本是为关押一些不听话的下人而建,拿下周家之后,一直也没用,但现在也算是排上用场了。
  来到地牢门口,门口的负责看守的两人一眼就认出了江小岁。
  “这不是小嫂子嘛,咋了这是?怎的来这里了?”
  而这两人,江小岁也是认识。
  他们就是当初看守周瑞的大头与猴子,同时也是最初李成安带著去单腰黄崖的人。
  只是令江小岁没想到的是,这看守的活,怎么又是这两个人在做。
  “大头哥,猴子哥,你们两个怎么又被安排来看守人了?”
  江小岁好奇的走上前问道。
  猴子人如其名,精瘦精瘦的,长得也跟个猴子似的。
  他挠了挠头乐呵呵的道:“这不是,看守的活儿,轻鬆嘛,加上额们有过经验,成安哥也放心,就让额们来做了。”
  大头也是点头的复述。
  “好吧,你们把门开开,我要提审钱穀。”
  大头与猴子没有阻挠,直接开了门,並由猴子带领著她,往地牢下面走去。
  地牢空间不小,通道有些昏暗。
  刚下了阶梯的时候,就是一阵阴风,裹著霉味衝击著江小岁的浑身与嗅觉。
  她打了个颤,搓了搓胳膊:“这地方有够冷的。”
  好在这地方虽然阴冷,但倒是有火光点燃,也不至於抹黑。
  跟著猴子走了一段,江小岁就来到了地牢深处。
  在地牢的火光映照下,一间牢房內,钱穀正不断抱著柳环,一下又一下安抚著她。
  “环儿別怕,有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怎样的。”
  柳环抬头,眼中水光,盈著烛火。
  “可....,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啊?”
  面对柳环的懵懂,钱穀想要解释,可却不知该从何解释好。
  柳环哪里都好,偏偏就是太单纯的。
  这让他有些懊恼自己当时只顾著想著如何捞油水,全然忘了危险。
  其实这也不怪钱穀,完全是因为江小岁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
  加之当时他认为李家村的一眾人,不可能真的放著活著的机会不要,反而一心要造反。
  立於黑暗中的江小岁,望著劳內的情况,心下讚嘆了一句:『还是个情种嘞。』
  而猴子则在此时,走上了前,用手中的刀鞘敲了敲大牢的牢门。
  “喂,別聊了,来提审你了。”
  闻言,钱穀这才发现,江小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地牢的门前。
  “钱大人。”
  江小岁含笑走上前,猴子也隨之给她搬来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你来做什么?”
  钱穀警惕地盯著她,甚至还有意地將柳环护在身后。
  江小岁只是略微扫了一眼正朝著她投来不解目光的柳环,就重新回望向了钱穀。
  “钱大人何必装傻充愣?我来做什么,钱大人难道还不知道吗?”
  钱穀下意识攥了攥拳道:“造反乃是大罪!你等就算能起事成功,可整个大晋不知有多少官兵,他们都能轻易將你们撕得粉碎!”
  江小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钱大人还是莫要说那些閒话了,我来不为旁的,只为你儘早给知县写下报平安的书信。”
  “如果大人还想自身平安,亦或....,”江小岁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钱穀身后的柳环:“亦或想你身后的人平安,那就最好配合些。”
  钱穀怒瞪著她,咬牙切齿:“卑鄙!”
  江小岁不仅没因他的话而生气,反而露著笑:“卑鄙,那也是你们逼出来的。”
  “写,可以,但你要確保我的安全,还有,我需要换地方,最后,我需要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被放了!”
  “如果满足不了这些,我就算死,也不会写!大不了鱼死网破!”
  闻言,江小岁直接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这是在与我谈条件?阶下囚,居然与我谈条件?很好,你很有胆量。”
  江小岁缓缓站起身,站在牢房门前,注视著坐在地上,满面狼狈的钱穀。
  “给你换地方,以及確保你的安全,看在你的胆量上,我能答应你,至於什么时候放了你,那得看我心情。”
  说罢,她便转身对著身后的猴子道:“找纸墨笔。”
  猴子闻言,没有拖沓,转身就去找东西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带著东西返回。
  而江小岁也將东西通过牢房大门的缝隙,放了进去。
  “写吧,不要想別的,你现在没有资格与我谈,顺从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罢,她的目光还绕过对方,看向他身后的柳环。
  不得不说,柳环这个原本在江小岁看来,是个麻烦的人物,而今却变成了对方的软肋。
  成了她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