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慰人之策
  崔硕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声缓气的道:“与知县搭上线,於老夫而言,算不上难事,再如何说,我也算是个教书先生。”
  “地位算不得高,但若有急事儿,恳求一见,他还是愿见的。”
  李成安闻言,一喜道:“这么说来,岂不是能做到先生您所说之事了?”
  “非也。”
  崔硕摇了摇头:“搭线不难,难在如何让他满意,这点,须得你们有所作为,或付出。”
  李成安蹙了蹙眉,一时也没太好的办法。
  对於此类事情,他向来不擅长。
  你若说让他行军打仗,领著村里人,如何去打县城,他或许能想出不少妙招。
  可论起人情来往,尤其是还是涉及这知县的,他就有些懵懂了。
  否则,他也不至於一直都是驛站驛卒。
  要知道,驛站驛卒看著是个不大的活儿,油水却是不少的。
  倘若他是个精明算计的人,而今不说旁的,至少不会沦落至欠下一匹马。
  李成安目光轻转,看向江小岁:“崽子,你可有办法?”
  江小岁站在那里,没急著答话。
  『让知县满意....,当下对清远县知县最为重要的是,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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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能从村子里走出来,杀入周家,知县最怕的,便是我们这些人闹事,坐势越大,最终杀入县城。』
  『所以,优先要解决的是他对我们的担忧。』
  『可空口白牙的承诺,对知县而言,並不足以让他放心,所以得给出令他满意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好呢?....』
  忽的,江小岁瞥见了桌上放著的两块糕点。
  那是周家后厨內的东西,还是周家原本的下人,特意从里面拿出来,放在这里的。
  说是为了感谢他们肯分田,给他们活路走而端过来的。
  看到桌上糕点,江小岁脑中浮现了银子!
  “有了!”
  她拍了下手,看向崔硕。
  “崔老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拿下周家之后,周家银两是有不少的,但现今钱银於我们而言,不算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的更多的还是粮食。”
  “所以我的意思是,先拿出一半出来,然后由您带人,去把这些送给知县。”
  “我相信,有了这些钱,再加之您的口才,想必是能说服知县相信我们不会对县城构成什么危险。”
  “甚至您还可告诉他,我们不仅不会乱来,甚至还会主动为他镇压流民,帮助他们安抚那些想要躁动的人,您看,这个法子如何?”
  崔硕诧异的扫了一眼江小岁,迟疑不定的道:“你们,肯愿意拿出来?”
  他的话是在问江小岁,可实际上,问的却不止是她,而是李成安,李弘等人。
  江小岁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成爷,周家钱银轻点出来了吗?有多少。”
  李成安想了一下道:“若不算那些名贵瓷器与字画等,单论银器等值钱物件,差不多有五千多两。”
  “什么?!五千多两!”
  江小岁直接被嚇了一跳。
  纵然她知道周家是大户,可也没想到,他家中居然私藏了这么多钱银!
  五千多两,可不是五百!
  这五千多两,几乎是一个寻常人家,两三辈子都不一定赚的到的钱財!
  而且这还只是周家院子里的。
  狡兔三窟,周家放钱的,肯定不止此地一处。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名贵瓷器和字画。
  要是算上那些....那怕是不知得有多少了。
  “太好了,这么多钱,我们拿出一大半,完全没问题!还有那些名贵瓷器和字画,我们用不著,也可以送给知县!”
  江小岁越说越兴奋。
  她不信知县会对这些不动心。
  可就在她兴奋间,李弘却沉著脸断然道:“不行!”
  江小岁眉头一皱:“李叔伯,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行?”
  “我说,那些钱,不能给知县!”
  江小岁快步走至李弘坐著的椅子前,嘭!的一声,拍了下他旁边的桌子。
  “怎么,这是见了钱,忘了我们的目的,忘了我们要做的事儿?是想贪图荣华富贵了?”
  江小岁眼中烧著火,心里的怒,翻涌不断。
  这现在才不过刚刚拿下周家,第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有人想著享乐。
  怎能叫她不生气?
  尤其是还是李弘这个与她一样,从村里走出来的人!
  “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可还没脱离安危!而且叔伯你別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这事儿,归我,归李成安管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做主了!”
  江小岁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她可不是之前还是只靠李成安,才能与之周旋的人了。
  她现在背后,除了李成安外,还有不少流民,不少周家下人支持她。
  她也相信,只要自己开口放话,这些人必定是更愿意跟她,而非李弘。
  无他,只因她是那个为了大傢伙著想的人。
  无论是流民,还是李家村,亦或是周家原来的下人,那都是明眼人,分得清楚。
  “你这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李弘被江小岁这態度给弄的一时有些脸红脖子粗。
  想他再怎么说,那也是村里老人,更是江小岁的长辈。
  对方如此对自己呼喝,让他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李鹤走至桌案前,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点头道:“是啊,小豆芽,我爹再怎么说,也算是你长辈,村里也是有威望的。”
  “况且不论这些,就单说那五千多两,拿出来一半,也是接近两千了。”
  “这些可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拿到的,为了这些东西,我们可是死了不少人。”
  “你要说分给大傢伙,给与我们一样的百姓也就算了,我对此也没意见,也不敢有,可你却说什么给那老什的猪狗,我也不同意。”
  李弘喘著粗气,鬍子也被吹起来了。
  他指著李鹤道:“听到了没!我的意思,也是这个!不是你说的什么贪图荣华富贵!”
  “是,我李弘不是啥大能耐的人,心里也会有自己的算计和小九九,但绝不是是非不分,不知道当下是什么情况的糊涂鬼!”
  “你要想把钱財,非给百姓,用来招作流民,我都没意见!唯独给他,不行!”
  “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吵什么吵!”
  李成安猛然站起,抽出腰间长刀,一刀扎入身侧的桌面,发出嘭的闷响!
  眾人皆被他这一动作给惊了一跳。
  尤其是李弘。
  他见李成安面色平静,但眼神中却含著杀气,心下莫名一颤。
  见周遭陷入寂静,没人再说话,李成安冷“哼”一声道:“不过才走出第一步,便在这里斗吵,怎么,是忘了我们当初在村里的协定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李弘与李鹤。
  那把刀,也被他拔出。
  “今日我只说一遍,往后任何涉及大事决断,若仅仅只是私心与私利,便不准再乱议决定之事。”
  “倘若有人不服....”
  李成安抬手便是挥刀削去桌角:“等同此案!”
  李弘只觉自己脖颈一凉,脸色煞白的看著李成安。
  不知怎得,他觉著李成安此时的模样,令他觉著有些陌生,心下还有些怕。
  就连李鹤也莫名有些畏惧此时的李成安。
  “那个....,”李鹤笑著走上前,伸手就打圆场道:“我说成安哥,你看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我和我爹,也不是贪图私利,只是因为大家实在不想辛辛苦苦得来的东西,送给那个老猪狗而已。”
  “哼,”李成安斜眼扫视了过去。
  李鹤也隨之顿住了动作,没去拍对方的肩膀。
  李成安继续道:“辛辛苦苦得来?怎么,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与崽子,並没有作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鹤尷尬的笑著解释。
  “那便闭嘴。”
  李成安冷著脸。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些钱財,捏在我们手里,当下也无法花出去,纵然分发出去,也无法让大傢伙受益太多,当务之急,只有先解决了知县之事,才可进一步图谋。”
  “何况,这些钱財也不过只是暂由他代为管理,等我们日后壮大,这些钱,难道还拿不回来吗?”
  李鹤哑然。
  他挠了挠头道:“这.....,也是.....,那就按照成安哥你说的来吧。”
  “李叔伯,可还有意见?”
  李成安沉声低问。
  李弘此时那里还敢有什么意见?
  就算有,怕也是不敢再多言什么了。
  “那就按成安你们说的来做吧。”
  “嗯,那回头,李鹤你去清点下钱银,名画字帖,还有瓷器,单独另算,显出些诚意来。”
  “至於押送的人,也由李鹤你带人去吧,李增李延他们难脱身,房屋铸造,安全事宜,还有后山铁矿的开发,都少不了他们。”
  李成安一番交代下来之后,李鹤便领命下去了。
  最后,江小岁又与崔硕详细谈了谈知县的事情,以及清远县当地的一些势力划分等。
  而崔硕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乎对方方面面都有所了解和涉及。
  总结下来,江小岁差不多明白了清远县的势力架构。
  首当其衝的,自然是知县为首的朝廷了。
  这方面,不必多说。
  有衙役,巡检弓手等。
  他们算是战斗力最为强横的一批。
  其次,便是当地一些士绅大户。
  高些的,则是周家这一类有著商路,商队,以及做著大买卖的人家。
  比如,宋家、王家、卢家。
  宋家根不在清远县,在陕州府城,手下有著漕帮。
  之所以能在清远县扎根,主要也是得益於他手下的漕帮。
  不过他手底下的人,在清远县並不多,威胁也不大。
  此外就是王家和卢家。
  王家是当地有著大量良田的人。
  论起粮食的富裕,比其余几家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而卢家则是开著大量银器、酒楼等產业。
  算是较为弱势些,不过因產业问题,他跟几家都有往来,关係也算是较好。
  简而言之,论起威胁的话,其中王家算是除了知县之外,最具威胁的。
  因他有地多,粮多,佃农家丁自然也多。
  手底下还有不少跟著的小大户,其號召力也不弱。
  若愿意,怕是能组建一批不菲的乡勇。
  江小岁坐在一旁,晃著腿,小手不断摩挲下巴道:“按照崔老先生你的意思来说,这王家,我们也需要提防一番?”
  “呵呵,提防,自然是要提防的。”
  崔硕喝了口水。
  “不过,他们终归还是有利益纠葛,就说这周家和王家,王家根在清远县,世代都以大户地主自居。”
  “可偏偏这周家,近年来,也开始將手,伸向田地,也趁机吞併了些王家本想吞併的田產,因而王家其实心底里,是对他有所不满的。”
  “只不过周家与知县关係颇深,他王家不敢多说什么。”
  闻言,江小岁低眸沉思了下。
  片刻后,她抬头道:“崔先生,这次去,要不,我也与你一同前去吧!”
  崔硕抬了抬眉眼:“你想去?”
  江小岁点了点头:“我想去瞧瞧,看能不能趁机分化一下他们。”
  崔硕食指骨节轻叩桌面,那因常年握笔,而布满老茧的骨节处,还时不时摩擦著,发出索索声。
  “也可,那明日你便与我一同前去,我去拜访知县,至於王家,就由你去一趟,以我弟子的名义,如此一来,也不会失了身份,多少他们也会接待一番。”
  江小岁一喜,跳下木椅,作揖道:“那多谢老先生了!”
  “呵呵,无碍,总归也是我为你们做事儿,谈不上谢与不谢。”
  事情谈妥,天色也有些晚了。
  不过还没彻底入了夜,江小岁与崔硕道別之后,打算去李增李延那边看看,瞧瞧他们安置大傢伙的房子建造的如何。
  顺带问问李增,看能不能把周家,院墙,以及周家前路的一些要道,陡坡进行一番改造。
  毕竟这里往后就是他们的暂时根据地了。
  防线,瞭望台,巡查,都不能少!
  还有李延那边对矿山的开採,这些她也得问问他人手够不够,不够就得另行考虑招聘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