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镇上,名码標价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江小岁脚走的都有些酸软了,总算是抵达了镇上。
  相较於现代的城镇,这古代的镇子,可谓是简陋至极。
  外围仅有一层不算太高的土墙,若是身子高些的人,一眼都能望见镇子內。
  而等江小岁与李成安走入镇子之后,她更是明白了,萧条与荒凉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遍地酸臭与泥泞的土路,木板搭建的房屋,不少已破得漏风。
  而那些稀疏的行人,哪一个不是粗布麻衣,盖著勒紧的裤腰,神色愁容地走动。
  匆匆扫了一眼之后,江小岁收回了视线,问道:“成爷,接下来我们往那边走?”
  虽说周瑞说这镇子上有周家的铺子,但她也没来过镇上,根本不认识路。
  “不急,先去买些吃的,你这从晨时到这会儿也没进一口吃的,难免身子骨会受不了。”
  似是应承他的话一般,江小岁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嚕嚕的声响。
  “其实,我不算太饿。”
  江小岁难掩尷尬的捂了捂肚子。
  李成安好笑地摇了摇头:“走吧,吃些东西之后,才好去见人,不然,届时当场肚子响了,岂不让人瞧了笑话?”
  闻言,江小岁只得点头答应,跟著对方走。
  约莫跟著走了一小段路,绕了两个拐口,江小岁便来到了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
  这里,是镇上的西市。
  相较於先前走过的主路,这西市的人,却要多上不少。
  只不过他们不同的地方在於,这些人更为悽惨。
  不少人身上已经没有衣服。
  有的,则就地铺著一张草蓆,草蓆上,则有一个正低声抽噎的妇人。
  且那妇人的头上,还插著草標。
  瞧见这一幕的江小岁不自觉地別开了眼。
  纵然知晓此时大灾之年,大家都难,可真直面如此惨状,她还是有些不忍。
  李成安见此情景,同样是闭了闭眼,无声地嘆息了一声。
  作为驛卒,各地跑遍,见过不少卖儿卖女的。
  但如此名目张胆的插標卖妻的,他也是头一次见。
  而且这还不是个例,有的,甚至连自己都在卖。
  饶是如此,买的人,也是鲜有。
  二人沉默著,继续往前走。
  呼!
  伴隨著一阵风吹过,西市的路侧,一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上面赫然写著三个大字:肉铺子。
  而在幡旗的下方,还掛著一个木牌,上面写著:三脚的,每斤五十文,妇孺,不羡羊,价高三成。
  那上面的字,虽没明说,可两人此时却都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想要儘快路过这地方。
  腥味瀰漫,一些人推著吱呀作响的板车,擦著江小岁与李成安,进入那间铺子。
  江小岁不经意间,还瞥见了板车上坐著一个少年。
  江小岁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成...爷,我们再走快些吧。”
  李成安点头,沉著脸,拉著她,快速绕过。
  但他们要买吃的的地方,须得从铺子的后面穿过,才能到。
  江小岁跟著李成安,转过街角,正欲穿过铺子的后面,却从那铺子的后门处,瞥见了里面的情况。
  只见里面有一个臂膀粗,腰大,身前还穿著皮革裙的屠夫,正拿著铁鉤,穿过少年单薄的身体。
  那是方才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坐在板车上的少年。
  “爹....!疼!我...我疼!爹!你要去哪里!我不要在这里,爹!”
  那少年口中喊著,鲜血染得那本就红褐色的土地,又多了一份红。
  而先前推著板车的那枯槁的男子,正浑身颤抖,推著板车从后门走出,全程没有回头看,亦没有看向周遭,只是那么默默的低著头。
  “爹.....!”
  噗呲!
  剁骨的声音落下,嘶哑的声音,没再响起。
  江小岁一个踉蹌,险些跌倒在地,幸亏是被李成安拽著,不然得跌进沟渠里去。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慎踩了一脚沟渠里腐臭的污水。
  脚下,更是似踩到了硬邦邦的什么。
  她低头看去。
  那恶臭的污水地,竟滚落著一块头骨。
  头骨空洞的眼窝中,似还充斥著惊恐与不甘。
  咚!咚!咚!噗!
  剁骨切肉的声音,伴隨著一些人的哭嚎与叫卖,频频响起,灌了江小岁满耳。
  “没事吧?”
  李成安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拉了上来。
  江小岁本就有些白的脸,已彻底没了血色。
  “没....没事儿。”
  丝弱稚嫩的声音,很快再度被周遭一切埋没。
  李成安沉默的抬头看了一眼那铺子,看了一眼那铺子上呼啦啦作响的幡布。
  木板车,人,不断进入其中,可出来的,始终只有一个。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恍惚间生出了一个奇怪的错觉。
  如果。
  如果说,他不反,那.....,此种荒唐之事,会持续多久?
  一个人口密集的镇子,如此名目张胆的標价,纵然他见多识广,也觉著荒唐!
  而且他若没记错的话,胡三,便是他周家的人。
  对方也似乎说过,他在镇子和县城有铺子。
  简而言之,像此类铺子,不止一家。
  人伢子、肉铺子....,这些从来都不在名目上的东西,此时却成了明面上活命的。
  何其可笑!
  李成安脸色阴沉,拳头攥得死紧,呼吸也有些急促。
  “嘶——疼!”
  江小岁吸了口冷气,李成安这才发觉自己此时还拉著她的手。
  “抱歉。”
  李成安连忙鬆开。
  “没事儿,我们快些走吧,这地方待著不怎么舒服。”
  李成安点头,带著江小岁快步离开。
  但这里的一切,却依旧没变。
  该进去的进去,该悽厉的悽厉,该剁碎的剁碎。
  离开那铺子附近之后,空气焕然一新。
  而周遭的人也少了不少。
  不过依旧还是有不少人坐落在街道两侧,哀求著路过的人给些吃的。
  可惜,此时镇上的大傢伙儿多数都是自顾不暇,哪儿有功夫去接济这些不知何处来的流民?
  路过这些路边的流民后,江小岁便隨著李成安,来到了一间店家酒肆前。
  “客官是就餐,还是备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