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游艺
  大祭的仪式结束后,人群並没有散去。
  供品撤下去了,香炉里的灰被清理乾净,人参老爷的雕像被抬回了庙里,端端正正地放回原位。
  可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热闹才刚开始。
  族老早就安排好了,大祭之后还有游艺,这是采参寨的老规矩,一年一次,不能省。
  摊子一个挨一个地支起来,有套圈的,有射箭的,有扔飞鏢的,还有猜谜、投壶、踢毽子。
  孩子们像一群麻雀,从这个摊子飞到那个摊子,笑声尖得能戳破天。
  大人们也不閒著,有人围在一起下棋,有人聚在茶摊边上喝茶聊天,有人在空地上踢毽子,踢得满头大汗,脸红得像关公。
  吕阳站在一个扔飞鏢的摊子前,手里捏著三支飞鏢,眯著眼,瞄著前面的靶子。
  靶子是木头做的,画了几个圈,红心只有巴掌大。
  他瞄了半天,手一扬,飞鏢出去了——“啪”,扎在靶子最外圈,差一点就脱靶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哄”地笑了。
  吕阳脸一红,又拿起第二支,这回瞄得更仔细了,手举起来,放下,又举起来,又放下。
  旁边一个小孩等得不耐烦了,催他:“你快扔啊。”
  吕阳一咬牙,扔出去,“啪”,扎在靶子边上,离红心还有好远。
  孩子们又笑了。
  苗贵站在旁边,手里也拿著三支飞鏢,他看吕阳扔了两支都没中,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他举起手,也没怎么瞄,隨手一甩,“啪”,扎在红心旁边。
  孩子们“哇”了一声。
  吕阳瞪大眼睛,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苗贵,一脸不可置信。
  苗贵又甩了一支,“啪”,正中红心。
  孩子们拍起手来。
  吕阳的脸更红了。
  他不服气,直接偷偷运起了炁,把手里最后一支飞鏢扔出去,“啪”,这下子倒是中了,只是把靶心给穿透了。
  孩子们一个个都是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吕阳有些得意的看了苗贵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行”。
  苗贵耸了耸肩,他不想和作弊的人说话。
  沈昭月站在旁边,看著那两个人扔飞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本来不想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可她站了一会儿,手有些痒。
  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支飞鏢,也没瞄,隨手一甩。
  飞鏢“嗖”地飞出去,“啪”,正中红心。
  孩子们“哇”地叫起来,比刚才还大声。
  吕阳嘴张著,合不上。
  苗贵也愣了一下,看了沈昭月一眼,沈昭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拿了一支飞鏢,隨手一甩,又是红心。
  再甩,还是红心。
  三支飞鏢,全扎在红心上,挤在一起,像三根並排的钉子。
  孩子们围过来,仰著脸看她,眼睛里全是崇拜。
  吕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苗贵一眼,苗贵也看著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人比人,气死人。
  苗贵放下飞鏢,又去套圈。
  吕阳跟在后面,也去套圈。
  沈昭月站在原地,看著他们俩的背影,嘴角又动了一下,然后转身去了隔壁的射箭摊子。
  玩了一圈之后,吕阳逛到一个作诗的小摊子前。
  摊子是寨子里的老秀才摆的,每年大祭都会出来。
  一张破桌子,桌上铺著一块蓝布,放著笔墨纸砚。
  旁边立著一块木牌,写著“诗会”两个字。
  老秀才坐在桌子后面,戴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本旧诗集,正摇头晃脑地念著。
  看见吕阳走过来,放下书,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看著他。
  “这位公子,来一首?”
  吕阳以前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念过书,学过诗。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玩,诗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可这会儿被人一问,心里那点文人傲气又冒出来了。
  他在桌子前面站定,拿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写了一首。
  內容是写秋山的,什么“山高水长”“云捲云舒”之类的。
  不算多好,可也不算差,中规中矩。
  老秀才看完,点了点头,捋著鬍子说:“不错,不错,有功底。”
  吕阳放下笔,挺了挺胸,转身看见叶清风站在不远处,正端著茶杯看著这边。
  吕阳连忙招手:“仙师,您也来一首!”
  叶清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过来。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笔。
  没有犹豫,没有思索,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字流出来。
  吕阳站在旁边,探头去看,看了一句,愣了一下,又看了一句,嘴张开了。
  老秀才也凑过来看,看著看著,手开始抖。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凑过来,有人小声念出来。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念完这句,那人自己也愣住了。
  这几句话,每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那气势就不是人间的了。
  老秀才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还在抖,声音也在抖:“这诗……这诗……好生霸气。”
  吕阳站在旁边,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他看了叶清风一眼,叶清风已经放下笔,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苗贵也凑过来了,他看不懂诗,可见老秀才那副模样,也知道仙师写的肯定不一般。
  他拉了拉吕阳的袖子,小声问:“写的什么?”
  吕阳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嘆什么。
  叶清风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吕阳腰间那把剑。
  叶清风伸出手,从吕阳腰间抽出那把剑。
  剑身湛蓝,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剑柄上还残留著温度。
  叶清风握著剑,轻轻一点。
  剑身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清鸣,然后一层淡淡的金光从剑柄流向剑尖,像水一样,缓缓地淌过整把剑。
  那光很淡,可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金光流过之处,剑身上的蓝光更亮了,亮得像是里面藏著一颗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