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不该啊
  叶清风接著说:“不过,倒是会些许点化之术。”
  他伸出手,在旁边那棵枣树上轻轻点了一下。
  枣树本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枝丫伸著,叶子垂著,枣子掛著。
  阳光照在上面,红红白白的,像是一幅画。
  叶清风的手指落在树干上的那一刻,枣树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天没有风。
  是它自己在颤,像是在伸懒腰,像是睡了很久忽然醒了。
  然后,一根枝丫伸了过来。
  不是被风吹过来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是它自己伸过来的。
  那根枝丫慢慢地,慢慢地,弯到了叶清风面前,上面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像是在打招呼。
  最顶端那颗最大的枣子,红得发亮,像一盏小灯笼。
  它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吃我吧。”
  叶清风没有吃。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枣子,然后看向云松子。
  枣树的另一根枝丫也动了。
  它朝云松子伸过去,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试探。
  伸到离云松子一尺远的地方,它停下来,最顶端的那颗枣子朝云松子晃了晃,像是在说:“你也吃一个?”
  云松子没有动。
  他看著那根伸过来的枝丫,看著那颗晃来晃去的枣子,很久很久。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
  神魂御物,是他在用神念操控石头。
  神魂附身,是他在用神念操控草木。
  可这棵枣树,是自己在动。
  没有人操控它,没有人给它下指令,它自己动起来的。
  它有意识了。
  叶清风点了一下,它就活了。
  不是附身,是赋予生命。
  这是点化。
  这是传说中的点化之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松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典籍里读到过的东西——点化之术,上古大能才能掌握的神通。
  以己之灵,赋物之灵。
  一草一木,一石一瓦,皆可点化。
  非等閒之人所能为。
  那些典籍上说,点化之术比御剑术还要难。
  御剑术是人驭剑,剑还是剑。
  点化术是赋灵,让物变成活物。
  这是造物,这是创生。
  这是神仙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著叶清风。
  这个人还躺在摇摇椅上,眯著眼,嘴角带著一点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两手——御剑术,点化术——已经把他的认知砸得粉碎。
  他之前那些小覷之心,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十万大山里,没有这样的人。
  外面也很少。
  这个人,是修炼正统练炁之道的,而且已经有了相当深的道行。
  可他不怕。
  他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拿出来。
  真要是斗起来,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他的炼神修为,他的神魂法相,都是他苦修几十年的结晶。
  他不信这个人连那些都能挡得住。
  云松子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叶清风先说话了。
  “云教主远道而来,又是御物,又是附身,贫道也斗胆,请你领教一样东西。”
  云松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著叶清风,叶清风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云松子点了点头:“请。”
  叶清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
  他的动作很慢,很隨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招待客人。
  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淡金色的,清亮亮的,泛著微微的光。
  杯底的裂纹清晰可见,像是乾涸的河床。
  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弯弯曲曲的飘著,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游动。
  他把那杯茶推向云松子,推到桌子中央,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请喝茶。”他说。
  云松子看著那杯茶,愣了一下。
  他以为叶清风要出什么大招,结果是一杯茶。
  请他喝茶?
  他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叶清风,心里有些摸不著头脑。
  可他没有多想,伸出手去端那杯茶。
  手指碰到杯壁之前,他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不听使唤,是他的手明明在往前伸,可那杯茶却越来越远。
  不是杯子在动,是距离在变。
  他的手和杯子之间,只有几寸的距离,可那几寸,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他伸出去一寸,杯子就远了一尺。
  他再伸,杯子再远。
  他的手已经伸到最长了,可离杯子还有一臂的距离。
  云松子的眉头皱起来,有古怪。
  他收回手,盯著那杯茶看了几息。
  然后他闭上眼,將神念全力散开,笼罩著那张桌子,那个杯子,那杯茶。
  他的神念告诉他,杯子就在那里,就在桌子中央,离他的手不到三寸。
  没有错,神念不会骗他。可他刚才明明够不到。
  看来手段藏在这里,不过,仅凭藉区区幻术就想要难住他的话,可是远远不够。
  神魂大幅度的展开,確认茶杯的位置,待確定后。
  他睁开眼,又伸出手。
  这一次,他更快,更用力。
  手像箭一样射出去,直奔那杯茶。
  还是没碰到。
  杯子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手始终离杯子有著一寸的距离。
  云松子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著叶清风,叶清风还躺在摇摇椅上,眯著眼,嘴角带著笑。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火气。
  这是幻术。
  一定是幻术。
  他闭上眼睛,將神念催动到极致。
  他的法相在身后隱隱浮现
  。三丈高的影子在阳光中若隱若现,像一座山。
  那影子没有面目,没有轮廓,只是一团模糊的灰。
  可它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枣树的叶子哗哗地响,不是风吹的,是那影子散发出来的威压。
  吕阳的腿有些发软,沈昭月的手紧紧握著刀柄,指节发白。
  云松子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叶子,每一颗枣子。
  他的神念在桌子上来回扫了十几遍,在那杯茶上扫了十几遍。
  没有破绽。
  那杯茶,那张桌子,那个杯子,那杯茶里的每一滴液体,都在他的神念中清清楚楚。
  可不该啊!为何会有如此逼真的幻术,他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睁开眼,看著那杯茶,沉默了很久。
  他的法相还在身后立著,可他忽然觉得那尊法相很可笑。
  他花了四十年凝出来的法相,在这个人面前,像是一个小孩子堆的雪人。
  他收了法相。
  那巨大的影子晃了晃,缩回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