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五百年份
  山谷里,阳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那片鬱鬱葱葱的草药地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蝴蝶还在花间飞,蜜蜂还在嗡嗡地响,一切都和刚进来时一样,安静,幽深,与世隔绝。
  胖娃娃带著阿萝走到最里面,在一面石壁前停下来。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胖娃娃蹲下来,拨开石壁底下一丛蕨草,露出一个小小的土包。
  土包上长著几片叶子,绿得发黑,边缘有细细的锯齿。
  叶子的形状和周围那些人参叶子都不一样,更厚,更硬,纹路更深。
  阿萝蹲下来,仔细看了几眼,心跳忽然快了。
  她采了这么多年参,见过的参不计其数,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叶子。
  那顏色,那厚度,那纹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叶子,叶子纹丝不动,厚实得像一片小皮革。
  “娃娃,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胖娃娃蹲在旁边,双手托著腮,笑眯眯的:“五百年。我数过的。”
  阿萝的手缩了回来。
  五百年。
  她这辈子只在以前的大祭上见过。
  但从来没有挖到过。
  至於寨子里传了几代的那株千年参,那是镇寨之宝,谁都没见过真容,只知道被林武圣吃了。
  除了那株,寨子里挖到过最老的参,是八百年的,那还是她爷爷那辈的事。
  现在的话,五百年份的人参便已经是很稀有了。
  人参过了五百年便是一个大坎,药性相比之前要翻个好几倍。
  这次出来,她以为娃娃会带自己找一个四百年份的。
  谁曾想到居然是五百年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开始挖。
  一铲,两铲,三铲。
  土很鬆,像是经常被翻动。
  她知道这是胖娃娃在帮她,经常来鬆土,让参长得更好。
  她挖得很小心,生怕伤到参须。一炷香后,整株参露了出来。
  很大。
  比她的手臂还粗,比她的脸还长。
  表皮是淡黄色的,布满了细密的横纹,一圈一圈的,像是树的年轮。
  参须很长,密密麻麻的,每一根都完整无损。
  阿萝双手捧起那株参,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捧著一块石头。
  不,比石头还沉。
  那是几百年的岁月,沉得压手。
  她小心翼翼地把参放进背篓,用苔蘚和叶子裹好,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娃娃,谢谢你了。”
  胖娃娃笑嘻嘻的说道。
  “没事,以前这里是我经常上厕所的地方,你若是想要,我多撒几泡尿就是了。”
  阿萝莞尔一笑,小手轻轻摸了摸胖娃娃的脑袋,胖娃娃似乎很享受,眼睛都是眯了起来。
  苗贵还在研究那些草药,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找到了?”
  阿萝点点头,指了指背篓。
  苗贵探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十万大山里走了三年,见过的参不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这种参,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东西了。
  “吕公子呢?”阿萝问。
  苗贵这才想起来,四处看了看,没有吕阳的影子。
  “刚才还在那边散步来著。”他指了指山谷深处,又喊了几声,“吕阳!吕阳!”
  没有回应。
  苗贵皱了皱眉,往那个方向走去。
  山谷不大,走一圈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他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这傢伙,”苗贵嘀咕著,“真不靠谱。”
  阿萝也著急了,把背篓放在地上,和苗贵分头去找。
  胖娃娃也帮著找,他在土里钻来钻去,速度快,可也找不到。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原地碰头,都没有找到。
  阿萝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苗贵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这山谷如此隱蔽,那些野兽压根进不来。他可能是自己走出去的。”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这样吧,我和娃娃继续找。你先带参回去。大祭明天就开始了,寨子里还等著参用。”
  阿萝犹豫了一下。她不想一个人回去,可这株参太重要了,必须早点送到族老手里。
  她咬了咬牙,背起背篓,看著胖娃娃:“娃娃,你一定要找到他。”
  胖娃娃点点头,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
  阿萝又看了看苗贵,苗贵朝她摆了摆手。
  她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走出那道窄缝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胖娃娃已经钻进土里不见了,苗贵还在四处张望。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寨子的方向走去。
  采参寨的村口。
  几个在村口閒聊的妇人看见阿萝从山上下来,笑著打招呼:“阿萝回来了?今天采著什么好东西了?”
  阿萝笑了笑,没有回答,低著头往寨子里走。
  她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背篓里那株参的叶子从苔蘚里露了出来。
  一个眼尖的妇人看见了,愣了一下,指著那叶子:“阿萝,你那背篓里是什么?”
  阿萝还没说话,另一个妇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那是参叶?”
  几个妇人都围过来了。
  阿萝把背篓放下来,拨开苔蘚,露出那株参的一角。
  淡黄色的表皮,密密麻麻的横纹,粗得像婴儿手臂的参身。
  “天哪!”
  “这是多少年的?”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
  “阿萝!你这是从哪儿挖到的?”
  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的人。
  卖豆腐的王婶从家里跑出来,挤进人群,看见那株参,手里的豆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卖菜的李伯挑著空担子路过,放下担子,蹲下来,盯著那株参看了半天,嘴唇哆嗦著。
  “这是……这是五百年的……和去年大祭上的一模一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寨子里飞快地传开。
  “阿萝挖到五百年的人参了!”
  “什么五百年?我听说是一千年!”
  “不是一千年,是五千年!我亲眼看见的!”
  “快去看!在村口!”
  族老正在家里吃饭,听见外面的喧譁声,放下筷子,拄著拐杖走出来。
  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族老!阿萝挖到一株大参!他们说有五百年的!”
  族老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他加快脚步,往村口走去。
  拐杖戳在青石板上,篤篤篤的,比平时快了许多。
  村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看见族老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阿萝站在人群中间,背著背篓,有些手足无措。
  族老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拨开背篓里的苔蘚。
  他的手开始抖。
  那株参静静地躺在背篓里,表皮淡黄,横纹细密,参须完整。
  几百年的岁月,都浓缩在这小小的躯体里。
  族老看了很久,直起身,看著阿萝,眼眶有些发红。
  “好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好孩子。你辛苦了。”
  阿萝摇了摇头:“族老,这是寨子里的参,您看著安排。”
  族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围观的寨民,声音提高了:“诸位!明天大祭,就用这株参!”
  人群沸腾了。
  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
  五百年的参,在采参寨的歷史上,並不罕见。
  但对於现在的采参寨来说,这有著很特別的意义。
  其他人或许只以为是简单的祈福,参越好,明年的参运也就越好。
  可族老清楚,並不只是如此。
  因为,他曾见到过,人参老爷活了!
  这件事情,他任何人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