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赶尸人
  他挺了挺胸:
  “我是茅山宗真传弟子,学了二十五年法术,这些东西连听都没听过。你说是真的,我怎么信?”
  蒲松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爭辩,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茅山宗,確实是大宗门。茅山的符籙之术,天下闻名。”
  赵守拙得意起来:
  “你知道就好。”
  蒲松霖继续道:
  “可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赵守拙一愣。
  蒲松霖看著前方,语气依旧平淡:
  “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不一定就没有。茅山虽大,也未必能囊括天下所有玄妙。”
  赵守拙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愿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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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说,你那些故事是真的,你有证据吗?”
  蒲松霖摇头:
  “我没有证据。但有人亲眼见过。”
  赵守拙愣住了:
  “有人见过?”
  蒲松霖点头:
  “自然,我这些事情,都是我寻访各地,那些百姓讲述的真事。”
  他顿了顿,又道:
  “那位道长留下的灵泉,我至今仍还记忆犹新,常人喝了,可祛病强身,那是我亲自体验过的,而这不过是其隨手从地下引来的泉水!”
  赵守拙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不像是在吹牛,也不像是在讲故事。
  赵守拙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那他现在在哪儿?”
  蒲松霖摇头:
  “不知道。那位道长行踪不定,飘忽如云。我一直在追寻他的足跡,但总是差一步。”
  赵守拙眼睛亮了:
  “那你带我去找他!”
  蒲松霖看了他一眼:
  “你找他做什么?”
  赵守拙挺了挺胸:
  “我倒要看看,他那些本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玄乎,要是真的,我得和他斗斗,看谁更厉害!”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你不如写写我。我是茅山宗真传弟子,货真价实的道士。你写我的故事,保管更受欢迎。”
  蒲松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自信。”
  赵守拙不以为意:
  “那是自然。”
  蒲松霖不再说话,继续骑马往前走。
  赵守拙贴了神行符,跟在一旁。
  两人一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青禾镇的茶楼里,那位“神仙”凭空消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有人说那是真神仙,显灵了又走了。
  有人说那是妖怪,使了障眼法逃了。
  还有人跪在那里,对著那片空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但这些,赵守拙都不知道了。
  他现在满心想的,就是找到那个清微道长,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还有,让那个说书先生给他写故事。
  他赵守拙,可是茅山宗真传弟子!
  ......
  十万大山外围。
  天色昏黄,山道幽深。
  一个赶尸匠摇著铜铃,走在最前面。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法衣,上面画满了符咒纹路。
  脸上皱纹很深,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一看就是在这行干了多年的老手。
  他身后,跟著一排尸体。
  七具,不多不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头上都贴著黄符,双手垂在身侧,一蹦一跳地跟著铃声的节奏。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在夜风中飘荡,传出很远。
  赶尸匠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
  “阴人行路——阳人迴避——”
  喊了几声,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四周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是十万大山深处,大半夜的,哪来的阳人?
  他嘀咕了一句,把铜铃换到左手,右手揉了揉嗓子。
  “累死老子了。”
  他叫苗贵,今年十八,虽然没人信,但他的確只有这么大,只是长得著急了些。
  走了大半夜,嗓子都喊哑了。
  喊这话是为了不让那些阳人嚇到,远远的避开。
  可这十万大山荒无人烟,喊给谁听?
  喊给自己听?
  他又走了几步,懒得再喊了。
  “叮铃——叮铃——”
  只有铃声还在响。
  苗贵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尸体。
  七具,整整齐齐,一蹦一蹦的,乖得很。
  他忽然起了个念头。
  这山路这么长,走著多累啊。
  要是能让这些尸体抬著他走,那该多省力?
  他听说过,有些道行深的赶尸匠,能让几具尸体给自己抬轿子。
  他道行不够,但让一具尸体托著走,应该可以试试?
  他停下来,走到一具男尸面前,揭下它额头上的符。
  那男尸浑身一僵,直挺挺地站著。
  苗贵往它背上一趴,双手搂住它的脖子:
  “走两步,试试。”
  男尸没有动。
  苗贵也不著急。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符,啪地贴在自己额头上——这是控制符,能让他短暂操控这具尸体。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男尸动了。
  不是走,是跳。
  一跳,一跳,又一跳。
  苗贵趴在它背上,被顛得七荤八素,差点吐出来。
  但他咬咬牙,继续集中精神。
  跳了几下,那男尸的节奏忽然变了。
  不是跳,是乱蹦。
  苗贵脸色一变:
  “不好!”
  他连忙伸手去揭自己额头上的符,可手刚抬起来,那男尸猛地一甩,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苗贵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一看——
  完了。
  七具尸体,全乱了。
  那些尸体没有了符的控制,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蹦。
  有的往东跳,有的往西跳,有的在原地转圈。
  那场面,要多乱有多乱。
  苗贵头皮都炸了。
  他抓起铜铃,使劲摇: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急促而混乱,那些尸体听了,蹦得更欢了。
  苗贵扔下铜铃,掏出符籙,追著那些尸体跑。
  一具,两具,三具。
  他一边追一边往尸体额头上贴符,贴上一具,那尸体就老实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累得满头大汗,追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於把六具尸体都贴上了符。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
  六具?
  他猛地站起来,又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確实是六具。
  还有一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