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逃到边城
  胡车儿策马连夜折返,马蹄踏碎黎明前的夜色,未等鎧甲上的风沙拂去,便径直衝入皇宫大殿,单膝跪地,声线沉凝:
  “陛下!末將追击不力,萧珩与张怀,逃入北境乌苏国境內!”
  殿內正与苏剑商议安抚旧部、整顿朝纲事宜的陈梁,指尖微顿,
  抬眸看向风尘僕僕的胡车儿,神色未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冷冽:
  “乌苏国?那是大贞朝座下的附属小国,距大乾边境三百余里,萧珩如何能与他们搭上关係?”
  胡车儿垂首,
  將荒漠所见一五一十稟明:
  “陛下,末將亲眼所见,乌苏国轻骑早已在边境等候,刻意接应萧珩二人入境,言语间护得极紧,显然早有勾结。末將恐贸然越境,引燃大梁与大贞战火,这才先行折返稟报。”
  一语落地,
  大殿之內气氛骤然紧绷。
  苏剑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甲冑碰撞之声清越:
  “陛下,臣知晓这乌苏国。此国国小力弱,多年来夹在大乾与大贞之间左右逢源,表面臣服大贞,暗地里一向与中原王朝暗通款曲。”
  “萧珩身为大乾帝王,能让他们冒死接应,必定是早年便埋下暗线,许以重利,甚至割地许诺。”
  他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如刀:
  “萧珩绝不会甘心亡国,此番逃入乌苏,必定会游说乌苏王借兵,甚至攛掇乌苏投靠大贞,借大贞之力捲土重来,我大梁初定,绝不能留此祸患!”
  陈梁起身,缓步走到悬掛在殿中的天下疆域图前,
  指尖落在北境那片標註著“乌苏”的弹丸之地,眼神深邃如寒潭。
  大乾刚灭,百废待兴,
  百姓亟待安抚,此时与大贞起衝突,绝非上策。
  可萧珩必须死。
  沉默片刻,
  陈梁转身,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萧珩窜逃乌苏,勾结外邦,意图祸乱中原,此仇此患,不得不除。但大贞国力不弱,贸然开战,只会让刚脱离战火的百姓,再陷水深火热。”
  苏剑与胡车儿齐齐拱手:
  “请陛下示下!”
  “胡车儿。”
  “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黑湮军,驻守北境边关,严密监视乌苏国一举一动,萧珩若敢踏出乌苏半步,就地擒杀,无须请旨。若乌苏国敢派兵越境,格杀勿论!”
  “遵旨!”
  陈梁目光再落向苏剑,语气放缓,却更显信任:
  “苏剑,你即刻整编大乾旧部,操练新军,三日內,拿出一套逼降乌苏、生擒萧珩的万全之策。朕要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萧珩的人头,与乌苏国的臣服。”
  “臣领旨!”
  苏剑重重叩首,心中滚烫,
  “臣定不辱使命,必擒萧珩归来,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北境乌苏国王城。
  简陋却戒备森严的行宫之內,萧珩换下一身破烂龙袍,
  穿上了乌苏国送来的锦袍,虽依旧面色憔悴,眼中却重新燃起了疯狂的野心。
  张怀缩在一旁,
  见乌苏王对萧珩毕恭毕敬,悬了一路的心终於落地,諂媚上前:
  “大王肯收留陛下,实乃大义,日后陛下重登大乾帝位,必定不会亏待大王!”
  高坐主位的乌苏王身材矮小,眼神精明,捋著鬍鬚笑道:
  “陛下早年便资助我国粮草兵器,恩重如山,如今陛下落难,本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大梁如今势大,陈梁又……,我国力弱小,恐怕难以与大梁正面抗衡。”
  萧珩冷笑一声,端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语气阴狠:
  “乌苏王不必多虑,你只需暂时收留朕与张大人,朕即刻修书两封,一封送往大贞皇宫,告知贞帝,陈梁灭大乾后野心膨胀,必定挥师北上,吞併乌苏,直指大贞!借大贞之力,压制大梁!”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敲击桌面:
  “另一封,送往大乾旧部残余势力,朕要让他们知道,朕还活著!只要他们起兵响应,里应外合,朕便能重夺江山!到那时,北境四城,尽归乌苏国!”
  乌苏王眼睛骤亮,连连点头:
  “陛下英明!有大贞做后盾,再加上大乾旧部作乱,陈梁必定首尾难顾!陛下復位,指日可待!”
  站在角落的张怀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见了萧珩復位、自己登上宰相之位的风光场面。
  而萧珩望著窗外大梁边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大殿之內,苏剑已將一份密密麻麻的北境作战方略,呈到陈梁面前。
  “陛下,乌苏国依附大贞,却又贪利畏战,萧珩想借大贞之势,我们便断他外援,乱他內部。”
  苏剑指尖点在地图之上,条理清晰,字字鏗鏘:
  “黑湮军陈兵边境,造势压境,让乌苏王心生畏惧,不敢公然庇护萧珩。隨后派人潜入乌苏,散布萧珩许诺割地却毫无诚意的消息,离间乌苏君臣。”
  “联络乌苏国內亲大梁势力,里应外合,逼乌苏王交出萧珩,更要严防大贞动向,虽说陛下与大贞二皇子和五公主交好,可如今掌权之人还是贞帝,还是要严防大贞出兵。”
  陈梁目光扫过方略,抬手一拍龙案,朗声笑道:
  “好一个断援、离间、逼降、备战!苏剑,你果然是朕的好將领。”
  他拿起硃笔,在方略上重重写下一个准字。
  “朕命你为北境招討大元帅,总领北境所有兵马,胡车儿听你调遣。朕给你三月时间,要么,乌苏国绑送萧珩、张怀入朝请罪,要么,朕亲率大军,踏平乌苏!”
  苏剑单膝跪地,甲冑鏗鏘,目光如炬:
  “臣,定生擒萧珩,献於陛下闕下!
  三日后,
  苏剑领大梁北境招討大元帅印,亲率两万精锐北上,
  胡车儿领黑湮军为左翼,大军旌旗蔽日,铁甲鏗鏘,一路直抵大乾北境关隘。
  大军安营扎寨当夜,
  苏剑並未下令强攻,只命將士深沟高垒,白日操练,夜里举火,
  將声势做得铺天盖地,仿佛下一刻便要踏平乌苏国境。
  消息传入乌苏王城,本就摇摆不定的乌苏王顿时坐立难安,
  在殿內来回踱步,面色惶惶。
  他本就是小国之主,欺软怕硬,
  当初收留萧珩,不过是贪图萧珩许诺的北境四城,
  可如今大梁大军压境,兵威之盛,远超他想像,一旦开战,乌苏必亡。
  萧珩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稳住乌苏王:
  “大王切莫惊慌!陈梁刚定中原,根基未稳,绝不敢轻易开战!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我们死守不出,再等援军一到,大梁军必退!”
  乌苏王將信將疑,可眼底的慌乱,却丝毫藏不住。
  这一切,尽数落在苏剑派入王城的细作眼中。
  当夜,苏剑的离间之计,悄然铺开。
  第一日,
  乌苏王城街头巷尾,一夜之间贴满匿名告示,称萧珩承诺割让北境四城,实则是空头支票,一旦復位,第一个便要剿灭乌苏,收回城池。
  第二日,
  乌苏朝堂之上,几位亲大梁的贵族突然发难,指责乌苏王收留亡国之君,引火烧国,置百姓於战火之中。
  第三日,
  细作暗中买通萧珩近侍,故意泄露萧珩私藏的密信,信中竟写著“借乌苏兵力復位后,屠城立威”之语。
  三计齐出,乌苏国內彻底大乱。
  百姓惶恐不安,纷纷涌上王宫门前请愿,要求驱逐萧珩,平息战火。
  贵族大臣离心离德,日日在殿上爭吵,逼乌苏王做出决断。
  就连乌苏王身边的亲信,都开始暗中与大梁军联络,谋求退路。
  乌苏王看著满城风雨,又握著那封“屠城密信”,气得浑身发抖,看向萧珩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恭敬,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萧珩!你竟敢利用本王!还想屠我王城!”
  萧珩脸色骤变,知道中了苏剑的毒计,厉声辩解:
  “大王!这是苏剑的离间计!是假的!”
  “假的?”
  乌苏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如今满城百姓要杀你,满朝大臣要逐你,大梁军就在城外磨刀霍霍,你还要骗本王吗!”
  他咬牙下令:
  “来人!將萧珩、张怀拿下,押往边境,交给苏剑!以换大梁退兵!”
  左右卫士一拥而上,就要擒拿萧珩。
  事到如今,萧珩终於彻底疯狂,狗急跳墙。
  他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刃,反手刺倒身边卫士,嘶吼道:
  “谁敢过来!朕是大乾天子!你们敢动朕一根手指头,必遭天诛!”
  张怀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被萧珩一把拽起。
  萧珩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死死拽著张怀,把张怀放到身前,一步步退向內宫密室,
  “朕的旧部,援军即刻便到!苏剑!陈梁!你们谁也別想抓住朕!”
  他早已在乌苏王宫藏了一批死士,
  此刻尽数衝出,与王宫卫士廝杀成一团,血溅大殿。
  混乱之中,
  萧珩拽著早已嚇晕的张怀,从密道仓皇逃出王城,一路朝著大贞边境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