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金丹初成
  灰白空间內。
  “心魔·林屿”的身形在苏铭的逼问下,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
  那凝实如真人的躯体边缘,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泛起了细微的波纹。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原本冷漠的面容开始扭曲,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
  “愚蠢!”
  “心魔·林屿”猛地一挥袍袖,灰白色的浓雾隨著他的动作剧烈翻滚。
  “你以为那些破铜烂铁般的低劣状態,能入老夫的眼?
  夺舍最忌讳什么?是肉身与神魂的排斥!
  你初入修行时,肉身孱弱如纸;铁壁关时,经脉尽毁;即便到了中州,你的道基也布满裂痕,如同一个漏水的破桶!”
  “心魔·林屿”死死盯著苏铭,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老夫耗费无数心血,传你阵法,指引你寻找补天丹,不过是为了將这具容器修补到最完美的状態!
  金丹成型的剎那,你的旧有神识会隨之重塑重组。那是你灵魂最不设防,也是肉身生机最旺盛的时刻!
  你怎知,他不是在等这唯一的、最好的时机?!”
  这段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它完美地契合了修仙界那种一切皆是算计的阴暗法则。
  苏铭站在原地,沉默了。
  灰白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浓雾翻滚的沙沙声。
  “心魔·林屿”看著沉默的苏铭,那张扭曲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冷笑。
  但在下一息,苏铭却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的算计很完美。”
  苏铭的眼神中没有绝望,反而透出一种看透虚妄的清明。
  “你洞悉了我所有的记忆,也放大了我对这个残酷世界所有的恐惧。但你终究只是天地法则演化出的一道心魔。”
  苏铭看著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变得轻缓。
  “天地法则,只懂利弊,只懂夺舍与被夺舍的算计。但你,根本不懂他。”
  苏铭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魂体黯淡的老头。
  “他不需要等什么最好的时机。
  不是因为这具肉身不够完美,也不是因为他没有夺舍的手段。
  是因为,他是我的师父。”
  苏铭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释然的笑容。
  “不是因为我需要他,我才叫他师父。
  是因为在那个破庙外,在我像一条野狗一样等死,在我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也没有让我立下任何恶毒的誓言。”
  苏铭看著眼前的幻象,声音越发坚定。
  “那个虚弱的声音只是对我说,老夫教你活下去的法子。”
  从头到尾,那句教导背后,藏著的是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对另一个苦苦挣扎的生命的怜悯,而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舍。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芻狗。
  但在那冰冷的算计之外,总有一种温度,是心魔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模擬的。
  “轰!”
  在苏铭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灰白空间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心魔·林屿”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与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某种恶毒的诅咒。
  但他的声音还未传出,那张面容便开始疯狂地扭曲、塌陷。
  那原本凝实无比的魂体,就像是被狂风捲起的烟尘,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在绝对无漏的道心面前,由恐惧编织的幻象,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铭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正在迅速消散在虚无中的幻象。
  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对著那团即將彻底溃散的灰雾,微微低下了头,郑重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您是我的师父。”
  “从来都不是我的劫。”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灰白空间的最深处响起。
  紧接著,无数道耀眼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整个虚无的空间蔓延开来。
  “砰!”
  伴隨著一声琉璃破碎般的巨响,灰濛濛的空间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那股让人窒息的死寂瞬间退去。
  洞府內那微弱的橘黄灯光,寒玉床那冰凉的触感,以及经脉中那奔腾不息的灵力,在同一时间,全部狂涌回苏铭的感知之中。
  他的意识,彻底回归肉身。
  “嗡——”
  苏铭猛地睁开双眼。
  洞府內,原本平静流转的灵气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牵引,疯狂地向著他的体內倒灌而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將內视的神识沉入丹田。
  在那半透明的青玉色道基之上,那片曾经的幽蓝色灵力湖泊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呈现出纯粹金黄色的圆丹。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的最中央,按照一种玄妙而缓慢的韵律旋转著,向外散发著一股温润却又深不可测的光芒。
  苏铭仔细看去。
  这枚金丹与典籍中记载的那些普通金丹截然不同。
  在它那圆润无瑕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道道纤细的纹路。这些纹路並非后天雕刻,而是如同天然生成的阵理。
  这是《若水诀》的功法烙印,也是苏铭这半生对阵道理解的实质化具现。
  水之柔,水之坚,阵之防,阵之杀。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完美地熔铸在了这枚金丹之中。
  苏铭缓慢地收回神识,將注意力转向自己肉身的变化。
  他隨意地抬起右手,用力地握了握拳。
  没有那种陡然获得强大力量后虚浮的膨胀感。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其质量比筑基后期巔峰时,浓缩了十倍不止。
  每一滴灵力,都沉重如汞,却又隨心所欲,如臂使指。
  那是一种踏实的、双脚死死踩在大地上的充实感。
  他又闭上眼睛,將神识向外扩散。
  “唰——”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穿透了洞府外的五重防御阵法,向著观星崖的四周蔓延。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一直扩张到了整整九百丈的极限距离,神识的边缘才感觉到了一丝明显的阻力。
  范围翻了一整倍。
  而且,九百丈內,哪怕是落叶飘过的轨跡,甚至是岩石缝隙里一只蚁虫的爬行,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