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出秘境
  苏铭看著林屿:“那我该怎么做?”
  “试试放。”
  林屿的魂体微微往后退了半尺。
  “把已经会的符文,在识海中放出去。让它们飞走。”
  苏铭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抠紧。
  放出去?
  那些他花了一年时间,日日夜夜推演、记忆、刻画,好不容易才掌握的符文。让他放出去?
  他抬头看著林屿。
  林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悬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苏铭闭上了眼。
  他开始在识海中,调动第一个符文。
  “引”。
  他看著这个符文在识海中亮起,然后,切断了对它的灵力维繫。
  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消散在识海深处。
  苏铭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继续。
  “聚”。
  消散。
  “镇”。
  消散。
  他把已经会的六百五十个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放”了出去。每放一个,那个符文就亮一下,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过程很慢。
  每一息都像是在割肉。
  当最后一个符文消散后,苏铭的识海空了。
  乾乾净净。
  什么都没剩下。
  就在这一瞬间。
  真印里的残影,忽然暴动了。
  它们不再是围绕著苏铭的神识旋转,而是如同一场狂风骤雨,直接衝进了他那空无一物的识海。
  那些消散的符文碎片,在残影的冲刷下,开始重新凝聚。
  不是原来的样子。
  原本方正死板的线条,在残影的融合下,生出了弧度。原本孤立的节点,被一种无形的势连在了一起。
  它们和真印中的理融合了。
  变成了新的形態。
  六百六十。
  七百。
  七百三十。
  七百五十。
  七百五十个焕然一新的符文,在苏铭的识海中缓缓流转。它们不再是需要刻意记忆的死物,而是变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苏铭睁开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屿看著他的眼睛。
  魂体的光泽微微亮了一下。
  “不错。”
  林屿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飘回了湖面上方。
  苏铭没有说话。他看向湖边。
  两个月的时间,影也变了。
  它蹲在卵石上,体型从最初的拳头大,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漆黑的羽毛表面泛著一层金属般的光泽,翅膀边缘,赫然多出了好几根金色的硬羽。
  影转过头,看到了苏铭睁眼。
  它张开嘴。
  “呼——”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焰从它嘴里喷了出来,落在湖面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影得意地扬起脑袋。
  苏铭笑了。
  “过来。”
  影扑棱著翅膀飞了过来,落在苏铭肩上。
  “隱。”苏铭低声吐出一个字。
  影眉心中间的那道符文猛地一亮。
  下一瞬,它消失了。
  苏铭伸出手,在右侧肩头原本影蹲著的位置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没有羽毛的触感,没有温度,连重量都消失了。
  一息。五息。十息。
  直到第二十息。
  苏铭的肩头微微一沉。
  黑色的绒球重新出现。
  “啾!”
  影骄傲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苏铭的下巴。
  二十息,完全的感知屏蔽。
  苏铭摸了摸它的硬羽,这是结丹期之下最致命的暗杀距离。
  就在这时。
  胸口的衣襟下,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
  不是真印。
  是那枚阵峰秘境的通行令牌。
  半年期满。
  苏铭从石头上站起身,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灵气湖。
  湖水比两个月前更暗了。湖底的阵纹,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影子,旋转的速度慢到了极点。
  苏铭看著这片陪了他半年的水,停了三息。
  然后,转身。
  影脆叫了一声。
  林屿化作一道流光,飘入玄天戒中。
  苏铭捏碎了令牌。
  耀眼到极致的白光,从破碎的令牌中涌出,瞬间將苏铭笼罩。
  他没有抵抗那股拉扯力。
  身体开始上升。
  视线中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幽蓝的灵气湖缩成了一个小点,参天的古木变成了模糊的绿斑,那条深不可测的石板路,以及路尽头那面曾经阻挡过他的无字石壁,都在白光中融化、消散。
  苏铭闭上了眼。
  耳边听不到任何风声。空间传送的过程出奇的安静,只有体內灵力出於本能的一丝轻微抵抗,被他用极大的克制力强行压了下去。
  白光渐渐黯淡。
  一种久违的、带著温度的光线,穿透了眼皮。
  苏铭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直射而来。他本能地眯起眼,抬手在额前挡了一下。
  他站在阵峰后山的石门前。
  这里是他半年前进入秘境的地方。
  山风从前方的崖底翻卷著扑上来,带著浓烈的松脂香气和泥土的腥湿味。这种味道在秘境那古老而沉闷的空气里是闻不到的。它太过鲜活,鲜活得让人甚至觉得有些喧囂。
  “阿嚏!”
  影在苏铭的肩头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小傢伙用力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四下打量著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外面的阳光让它那身漆黑髮亮的羽毛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金辉。
  苏铭放下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浓度比秘境里差得远。但这种略带驳杂的空气,反而让他有一种真正脚踏实地的感觉。
  半年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熟悉的山石草木。
  一切似乎都没变。
  苏铭迈开步子,沿著山道往下走。
  石阶上落著新鲜的松针,显然清晨刚下过一场小雨,路边的野草叶尖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
  就在这时,前方的松树枝头猛地一晃。
  一只拖著大尾巴的灰松鼠从树干上窜了过去,速度极快。
  “啾!”
  影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身上的羽毛猛地绷紧,双翅半展,小爪子死死抓紧了苏铭肩头的衣料,身子前倾,眼看就要像一支黑色的利箭般射出去。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它的后背。
  “別追。”苏铭的声音很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没有看那只松鼠,只是脚下不停。
  “这里是宗门。”
  不是秘境。不是荒野。
  在这里,每一只哪怕看起来再普通的野兽,都可能关联著某个师兄的丹炉,或者某个长老的药田。苟道的核心原则之一:绝对不在安全区製造不可控的变数。
  影被按在肩头,挣扎了两下。
  “啾——”
  它极度不甘心地拉长了声音叫唤,但最终还是乖乖地收拢了翅膀,悻悻地把脑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