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生路在坤
  苏铭看了一眼那队修士標誌性的身法,心中微动。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金丹执事,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放弃外围的防线。
  “走!”
  苏铭没有废话,带著队伍从那个缺口冲了出去。
  距离灵枢堂只剩下最后五百丈。
  这里的空气已经粘稠到了极点,庞大的灵压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前方,灵枢堂那宏伟的建筑轮廓已经在火光中若隱若现。
  巨大的防御光幕上布满了裂纹,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
  苏铭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阵剧痛。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识海深处。
  “唔!”
  苏铭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鼻孔中瞬间流出两道鲜血。
  “徒儿!”林屿大惊,“这是神念传音!有人在燃烧神魂强行突破灵压封锁!”
  那股剧痛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隨时都会断裂的神念,直接在苏铭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声音苍老、疲惫,却透著一股子决绝。
  “坤位……密道……速……”
  声音戛然而止,如同崩断的琴弦。
  “墨老!”
  苏铭猛地抬起头,看向灵枢堂顶端那处最为耀眼的阵眼。
  他能感觉到,发出这道神念的主人,此时正承受著怎样的痛苦。在那混乱的灵压风暴中传递消息,无异於將神魂放在磨盘上碾压。
  “坤位……”
  苏铭顾不得擦去鼻血,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灵枢堂周边的地形图,並与手中的阵盘方位进行比对。
  “在那边!”
  苏铭伸手指向灵枢堂侧后方,那里有一片早已坍塌的废墟,看著毫不起眼,甚至被大火熏得漆黑。
  “跟我来!不是正门!去侧面!”
  苏铭大吼一声,强行改变了队伍的方向。
  陆俊等人虽然不解,但一路走来对苏铭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立刻跟上。
  眾人跌跌撞撞地衝进那片废墟。
  依照“坤位”的指引,苏铭在一处半塌的石质阵碑下停了下来。
  这里堆满了碎石和焦木,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的废墟死角。
  但苏铭敏锐地发现,阵碑下方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跡,而且……
  他在碎石堆旁,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身穿灵枢堂执事服饰的尸体,手中还紧紧握著一枚断裂的玉符。尸体周围散落著几只虫尸,显然是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激战。
  有人拼死在这里打开过入口,又或是为了守住这里而死。
  “搬开!”
  苏铭一声令下。
  赵铁戟带著仅剩的几个有力气的兵卒衝上前,不顾滚烫的石头,疯狂地扒拉著那堆废墟。
  片刻后。
  一块刻著古朴云纹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正透出丝丝凉气。
  “找到了!”陆俊惊喜地叫道。
  苏铭上前,指尖凝聚出一道水灵力,顺著那道裂缝渗入。
  咔噠。
  机括声响起,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这就是生路。
  “快!都进去!”
  苏铭转身催促。
  那些伤兵和阵法学徒们鱼贯而入。
  “赵大哥,你先……”
  苏铭转头看向一直护在身边的赵铁戟,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赵铁戟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势,手里提著那是战斧。
  但他並没有动。
  他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那是被某种利爪贯穿的痕跡。
  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半边身子,顺著裤脚滴落在地上,匯成了一滩。
  他刚才一直硬撑著一口气,护著眾人的侧翼。
  现在,到了地方,那口气散了。
  “赵大哥!”苏铭瞳孔骤缩,伸手去扶。
  赵铁戟的身躯晃了晃,像是一座坍塌的山,重重地倒在了苏铭的怀里。
  “苏……兄弟……”
  赵铁戟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依然掛著那一抹憨厚的笑,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洞口,“俺……走不动了……”
  “闭嘴!我背你!”
  苏铭嘶吼著,想要將这个壮汉背起来。
  但赵铁戟却反手抓住了苏铭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別……费劲了……”赵铁戟喘著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带出血沫,“俺的五臟……都碎了……带上俺……就是个累赘……”
  他猛地一推苏铭,將他推向洞口。
  “带……陆俊那帮娃娃……走……”
  “这里……俺来堵门……”
  远处,密集的虫鸣声再次逼近。
  那些被地巡司短暂阻挡的虫群,又一次围了上来。
  苏铭看著赵铁戟那双渐渐失去光彩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发不出声音。
  这是第几次了?
  从老周,到赵铁戟。
  这一路上,是用命铺出来的。
  “走啊!!”赵铁戟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
  苏铭死死咬著牙,眼角崩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並肩作战了几个月的汉子,猛地转身,跳进了那个幽暗的洞口。
  青石板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苏铭看到赵铁戟挣扎著翻了个身,用那宽厚的背脊死死抵住了洞口上方的机括,手中的战斧横在身前。
  像是一尊守门的门神。
  黑暗降临。
  只有头顶传来的沉闷撞击声,那是虫群撞在石板上,也是撞在赵铁戟尸体上的声音。
  苏铭靠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著。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苏教习……”陆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別说话。”
  苏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极度压抑后的平静,“留著力气赶路。”
  他点亮了一枚萤石。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条狭长的密道。
  前方是未知的幽深,身后是同袍的尸骨。
  “走。”
  苏铭提著剑,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