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杀人灭口
  广南省,丽云市,东和县,顺安镇。
  与云东县日渐肃杀紧张的空气不同,这个位於西南边陲、多民族杂居的山区小镇,
  表面上依旧保持著一种缓慢而略显慵懒的节奏。
  崎嶇的盘山公路,低矮的砖木房屋,
  穿著朴素、肤色黝黑的当地人,
  街边摆卖著山货和廉价日用品的摊位,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牲畜和某种辛辣香料混合的气息。
  这里经济相对落后,信息也相对闭塞,
  仿佛与云东那个正在发生的激烈交锋,隔著千山万水。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陈国强和他的本地朋友“阿龙”,已经在这里秘密摸排了多日。
  阿龙是个精瘦的本地汉子,皮肤黝黑,眼睛很亮,
  在镇上开著一家摩托车修理铺,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
  陈国强多年前在侦办一起跨省案件时与他有过交集,结下过信任。
  顺著之前“老默”提供的线索,那个外號、左脸有痣、沉默寡言、被一伙外地人看管的中年男人,
  曾在镇子边缘废弃养殖场落脚。
  陈国强和阿龙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
  他们扮作收山货的商人,在镇子及周边村寨小心地打听,
  重点是打听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前,是否有生面孔、特別是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也不太像游客的外地人出现过,
  是否有车辆在夜间频繁出入那个废弃养殖场。
  调查进行得异常艰难。
  这里民风相对封闭,对外来人有著天然的警惕。
  而且,对方显然非常谨慎,行事隱秘。
  几天下来,收穫寥寥。
  直到他们通过阿龙一个在镇邮政所工作的远房亲戚,
  打听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
  大概二十多天前,有一个自称“张大山”的外省男人,来邮政所往老家匯过一次钱,数额不大,
  但匯款单上留下的身份证地址很模糊,字跡也有些刻意扭曲。
  匯款单是掛失补打留下的存根,原本的已经被取走。
  那位亲戚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当时“张大山”神色有些紧张,
  不停的看门外,而且他说话带著明显的北方口音,与本地口音差异很大,
  左脸靠近耳朵的地方,似乎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深色印记,像是痣或者胎记。
  “张大山”、“外省人”、“北方口音”、“左脸有印记”、“二十多天前”、“神色紧张”……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老默”描述的“张明”特徵高度吻合!
  时间也对得上!
  陈国强精神大振,这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张明在被迫隱匿期间,依然忍不住偷偷给老家匯款,这符合逃亡者的心理,也暴露了他的行踪!
  他们立刻围绕“张大山”这个化名和邮政所这条线继续深挖。
  阿龙动用了他所有的关係,终於在镇子一家极其偏僻、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私人小旅馆老板那里,
  得到了进一步確认。
  老板回忆,大概一个月前,確实有个符合“张大山”特徵的中年男人,独自一人来住过几天。
  男人很少出门,吃饭都在房间,话很少,看起来心事重重。
  住了大概四五天,某天晚上,来了两三个外地男人找他,之后他就跟著那几个人一起离开了,
  再也没回来,连押金都没退。老板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出门在外,什么事都有。
  “来了两三个外地男人找他,之后一起离开……”
  陈国强敏锐的抓住了关键。
  这印证了“老默”的说法,张明確实不是独自一人,而是被人控制著!
  带走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丁茂全派来灭口或转移他的人!
  “老板还记得那几个外地人的样子,或者他们的车吗?”
  陈国强追问。
  旅馆老板皱著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
  “样子记不清了,都戴著帽子,压得很低。车……好像是辆黑色的越野车,挺旧的,车牌用泥巴糊住了,看不清。哦,对了,”
  老板忽然想起什么,
  “其中一个人,手上虎口那里,好像有个青色的纹身,像是个蝎子还是什么虫子,没看清。”
  蝎子纹身?
  陈国强记下了这个特徵。
  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就在陈国强和阿龙以为找到了张明踪跡,准备顺藤摸瓜,查找那辆黑色越野车和“蝎子纹身”男人的下落时,
  一个意外(或者说,意料之中)的情况发生了。
  那天傍晚,陈国强和阿龙从更远的山村打听线索回来,
  刚走到镇口,就看见几辆闪著警灯的本地警车和一辆检察院的车停在路边,
  几个穿著制服的人正在向路边杂货店的店主询问著什么,
  周围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陈国强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让阿龙过去打听一下。
  阿龙凑到人群边,装作看热闹,
  听了一会儿,脸色凝重的回来。
  “陈哥,出事了。”
  阿龙压低声音,把陈国强拉到僻静处,
  “镇子西头,靠近老矿坑那边的山沟里,发现一具男尸!”
  “什么?”
  陈国强大吃一惊。
  “听说是几个放羊的娃发现的,尸体都烂了,死了有些日子了。警察初步看了,说是外地人,三四十岁样子,脸上有伤,辨认不清。
  具体的还不清楚,但镇上已经传开了,说是……可能是凶杀。”
  阿龙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陈哥,你说……会不会是……”
  陈国强的心沉了下去。
  时间、地点、外地人、死亡……太多的巧合。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具无名男尸,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张明!
  对方抢在他们前面,下手了!
  而且选择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拋尸,分明是想造成意外死亡或者无法查证的悬案!
  “能想办法靠近看看,或者打听到更详细的情况吗?比如,尸体左脸有没有痣?”
  陈国强急切的问。
  他需要確认。
  阿龙面露难色:“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警察和检察院的人都在,靠近不了。详细情况,恐怕得等官方通报,
  或者……我找找里面认识的人问问,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问到核心的。”
  陈国强知道阿龙说的是实情。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介入一桩本地警方已经接手的命案调查,难度极大,
  而且极易暴露自己。
  但他必须儘快確认死者身份!
  如果真是张明,那这条极其关键的线索就断了!
  丁茂全和的狠辣与果决,超出了他的预计。
  “阿龙,你尽力,用最稳妥的方式,打听一下死者的大致外貌特徵,特別是脸上有没有明显標记。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目的。”
  陈国强叮嘱道:“另外,那辆黑色越野车和『蝎子纹身』的线索,也不要放鬆,继续暗地里查,但要更小心。”
  “明白,陈哥。”
  阿龙点头,匆匆离去。
  陈国强站在原地,看著远处闪烁的警灯和围观的人群,眉头紧锁。
  山风吹过,带著大山深处特有的寒意。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不安和愤怒。
  对手的动作太快了!
  他们显然有著极为灵敏的“嗅觉”和高效的执行网络。
  自己这边刚刚顺著“老默”的线索摸到顺安镇,对方就已经將人转移,
  自己刚刚通过邮政所和旅馆锁定“张大山”,对方就很可能已经杀人灭口!
  这绝不仅仅是丁茂全在齐州能做到的,必然有一个横跨多省、组织严密的团伙在运作!
  张明如果死了,孙志芳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就断了。
  虽然找到了张明曾在此地隱匿的痕跡,
  证实了孙志芳遗言的部分真实性(张明还活著,且被人控制),但最关键的人证没了。
  仅凭这些间接证据和孙志芳的遗言,很难直接钉死丁茂全,更別说揭开当年车祸的真相。
  难道就这样前功尽弃?
  不,绝不可能!
  陈国强握紧了拳头。
  张明死了,但他是怎么死的?
  谁杀的他?为什么杀他?
  杀他的人现在在哪里?
  那辆黑色越野车,“蝎子纹身”,以及控制张明、最后又杀他灭口的那伙人,就是新的线索!
  还有,张明在此地盘桓期间,是否接触过其他人?
  是否留下过什么东西?
  那个废弃养殖场,是否还藏著未被发现的秘密?
  对手以为杀了张明就能一了百了,
  但他们杀人的行为本身,就是新的罪证!
  灭口,恰恰证明了张明的重要性,
  证明了他们害怕张明开口!
  这更坚定了陈国强的判断:
  张明身上,一定掌握著足以顛覆丁茂全,甚至牵扯出更大黑幕的核心秘密!
  他立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公用电话(他自己的手机已做反追踪处理),拨通了方信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陈国强用最简练的语言,
  將顺安镇的发现、无名尸体的出现、自己的判断以及接下来的追查思路,向方信做了通报。
  电话那头,方信沉默了片刻。
  陈国强能感觉到方信心情的沉重。
  张明这条线,是他们追查旧案、突破丁茂全的最重要希望之一。
  “老陈,你判断得对。对手灭口,正说明他们怕了,说明张明是关键。”
  方信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沉稳,但带著一丝冷冽,
  “尸体身份確认需要时间,但你之前的调查已经证实了张明確实存在,且被丁茂全的人控制。这是重大进展。
  无名尸体的出现,虽然中断了直接找到张明的可能,但也给了我们新的方向,追查凶手,追查那伙控制並杀害张明的人!这同样能指向幕后主使!”
  “我明白。我会调整方向,重点追查那辆黑色越野车和『蝎子纹身』的男人……
  顺安镇这边,我让阿龙继续留意尸体身份的確认消息,同时再仔细排查张明在此地盘桓期间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跡。”
  陈国强沉声道。
  “好。注意安全,对方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连灭口都做得出来,狗急跳墙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在省厅的关係,协调当地警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们的调查暂时还不能完全公开。”
  方信叮嘱道:“另外,赵骏已经落网,但嘴巴很硬,对丁茂全讳莫如深,尤其对『张明』这个名字反应激烈。
  你那边的情况,或许能成为突破他心理防线的又一把钥匙。我会找时机,用你查到的情况,再去会会他。”
  “好!你也多保重。齐州那边,现在才是真正的风口浪尖。”
  掛了电话,陈国强望著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和依旧闪烁的警灯,目光坚定。
  张明的踪跡虽然暂时中断於死亡,但追查远未结束。
  迷雾或许更浓,但猎手的目光,始终盯著那隱藏在迷雾最深处的罪恶源头。
  只要沿著血腥的痕跡追下去,总能找到那只沾满鲜血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