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进驻罗布泊,这里的风沙都是甜的
  车队终於停了。
  这里是罗布泊的腹地,马兰。
  没有地標,没有路牌,只有几棵被风沙抽打得只剩下枯枝的胡杨,倔强地指向苍穹。
  沈惊鸿跳下卡车,靴子踩在鬆软的沙砾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入目所及,是令人窒息的荒凉。
  狂风卷著黄沙,像是一堵堵移动的墙,遮天蔽日。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连飞鸟都不愿停留的绝地。
  “到了!”
  陈卫国跳下前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全体都有!下车!安营扎寨!”
  几百名工程兵和科研人员陆续跳下车。
  大家看著这片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的地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茫然。
  这就是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家?
  “愣著干什么?动手啊!”
  沈惊鸿拍了拍手,大声喊道:
  “没有房,咱们自己造!没有床,咱们自己搭!当年咱们能在延安挖窑洞,今天就能在罗布泊挖地窝子!”
  “挖!”
  一声令下,铁锹镐头齐上阵。
  在这片戈壁滩上,只有向下挖,才能避开那能把人吹成乾尸的狂风。
  沈惊鸿也没有閒著。
  他走到一堆刚刚卸下来的建筑材料旁。
  那是用来加固地窝子顶部的红柳枝和油毡布,还有用来和泥的水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这些简陋的材料其实很难保证保温效果。
  “系统。”
  沈惊鸿左右看了看,趁著没人注意,把手按在了那堆材料上。
  “给我换!”
  【滴!物资置换启动。】
  【普通油毡布置换为……高分子隔热防水卷材(偽装版)。】
  【普通水泥置换为……速干高强度气凝胶混凝土(偽装版)。】
  一阵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外表看起来,那些东西还是灰扑扑的旧模样,但內里的芯子,已经变成了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黑科技。
  “来,把这个铺上去!”
  沈惊鸿扛起一卷“油毡布”,扔给正在搭顶棚的战士,“这玩意儿结实,防风!”
  几个小时后。
  几十个半埋在地下的“地窝子”初具雏形。
  林清寒钻进其中一个,本来以为会冷得像冰窖,结果刚一进去,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这么暖和?”
  她摸了摸那层看似单薄的墙壁,外面寒风呼啸,零下二十几度,里面竟然有一种春天般的温煦。
  “可能是咱们人多,人气旺吧。”
  沈惊鸿钻进来,帮她把铺盖卷打开,在那张用土坯垒起来的床上铺好,笑得一脸深藏功与名:
  “怎么样?这新房虽然土了点,但胜在踏实。”
  林清寒没说话。
  她看著沈惊鸿那张沾满了泥土的脸,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是在地狱里,他也能给你整出一片天堂来。
  “我去看看钱老他们。”
  沈惊鸿刚安顿好林清寒,转身又钻了出去。
  另一边的地窝子里,气氛却紧张得不行。
  这里甚至连门帘都还没掛好,风沙呼呼地往里灌。
  但钱济世和邓兴邦几位老专家,却已经把那几台珍贵的仪器从箱子里搬了出来。
  他们用几个空木箱拼成了一张桌子,正趴在上面,借著马灯昏黄的光,调试著一台精密的天平。
  “小心!风沙大,別迷了眼睛!”
  邓老用身体挡著风口,护著那台仪器,像是在护著刚出生的婴儿。
  “钱老,邓老!”
  沈惊鸿衝进来,看著这一幕,急了:
  “这才刚到,咱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把窝棚弄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干也不迟啊!”
  “不能等啊!”
  钱济世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探照灯:
  “惊鸿,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仪器娇贵,在路上顛簸了这么久,如果不赶紧校准,数据就会有偏差。咱们搞原子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是啊。”
  邓老也笑著拍了拍手上的土:
  “咱们这把老骨头,累点没啥。但这设备是国家的命根子,它可不能受委屈。”
  沈惊鸿看著这两位满头白髮、却在风沙中依然挺直了脊樑的老人。
  这就是中国的科学家。
  他们没有舒適的实验室,没有高额的薪水,甚至连名字都要被隱去。
  但他们有一颗比金子还重的心。
  “好,那咱们一起干!”
  沈惊鸿不再劝阻。
  他脱下大衣,掛在门口挡风,然后挽起袖子,加入了调试的队伍。
  夜幕降临。
  风更大了,像是要把这片戈壁滩翻个底朝天。
  但营地里却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同志们!累不累?!”
  沈惊鸿站在火堆旁,大声吼道。
  “不累!”
  回答声震天响,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透著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苦不苦?!”
  “不苦!”
  “好!”
  沈惊鸿哈哈大笑,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用力扬向天空:
  “有人说,罗布泊是死亡之海,这里的风沙会吃人。”
  “但我不信!”
  “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来种太阳的!咱们是来让中国人的腰杆子硬起来的!”
  他猛地挥起拳头,起了一个头: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歌声骤然响起。
  粗獷,豪迈,甚至有些跑调。
  但这歌声穿透了呼啸的狂风,穿透了漫天的黄沙,在寂静的大漠深处久久迴荡。
  林清寒坐在沈惊鸿身边,跟著大家一起唱,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伸出舌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也尝到了风沙的味道。
  真的。
  这里的风沙,是甜的。
  那是希望的味道,是信仰的味道。
  歌声渐歇。
  肚子开始抗议了。
  “咕嚕嚕——”
  此起彼伏的肠鸣声在人群中响起。大家相视一笑,摸著瘪下去的肚皮,眼神都飘向了不远处的那辆炊事车。
  炊事班长正站在车旁。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经过。
  可此刻,这位老班长却对著面前的几口大锅,愁得直揪头髮,那张老脸皱得跟风乾的橘子皮似的。
  “班长,啥时候开饭啊?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个小战士跑过来,敲著饭碗问。
  “开饭?拿啥开?”
  班长指著那辆空荡荡的后勤车,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绝望的哭腔:
  “车在路上坏了两辆,主食和肉都没运上来。”
  他掀开锅盖。
  里面只有半锅浑浊的开水,还有几个孤零零的、冻得发黑的土豆在里面翻滚。
  连点油花都看不见。
  “就这点烂土豆,还是我在车缝里抠出来的。”
  班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大勺往地上一扔:
  “几百號人啊!这可是几百號要搞原子弹的大知识分子啊!你就让我给他们吃这个?”
  “这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