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想看看能走多远
  林闕迎著吕嵩然讚许的目光,並没有急著表態。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纸杯。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隨后,他坐直了身子。
  “李教授,您说。”
  李援朝捧著那个紫砂壶,摩挲著壶身,
  眼神在林闕身上转了两圈。
  “虽然知道这座小庙大概率留不住你的。”
  李援朝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惋惜:
  “但我还是得替江大爭一爭,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这次比赛,只要你能进复赛,
  江大文学院的特招名额,我给你留著。”
  老教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用高考,不用走流程,直接录取。
  万一……我是说万一,
  你想留在离家近的地方呢?”
  话音落下。
  旁边站著的费允成手一抖。
  滚烫的开水差点浇在自己手背上。
  特招?
  直接录取?
  在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苏省,
  李援朝这一句话,等於直接给林闕发了一张通往终点的直升机票。
  张雅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红了,那是羡慕嫉妒啊!
  江城大学,虽不比清北復交那种顶尖学府,
  但也是多少苏省学子挤破头都想进的一流院校,
  李老这就直接把入场券递到了林闕手里?
  角落里。
  李博文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但他嘴角那抹苦涩怎么也藏不住。
  他从小被爷爷逼著背古文,练书法,
  结果到现在,爷爷要把橄欖枝拋给別人。
  但他不恨林闕。
  上次食堂那番“把心扔进雪地里滚一滚”的话,让他明白自己差在哪。
  这差距,不是靠特招能弥补的。
  林闕看著李援朝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这確实是个诱人的条件。
  对於普通高中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不是普通高中生。
  他的目標是“扶之摇”的顶峰,是那个能让文明火种燎原的最高平台。
  江城大学很好,
  但对他来说,那个舞台还不够大。
  “李教授,真的特別感谢您的厚爱。”
  林闕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慌乱,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傲慢。
  “江大是好学校,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不过……”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还年轻。”
  “就是想看看,凭自己的本事,能走多远。”
  拒绝了?
  费允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援朝愣了一下。
  隨即,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
  他指著林闕,转头对身边的吕嵩然说道:
  “老吕,你看,我说什么来著?”
  “这小子骨头硬,眼光高!我那点家底,人家根本看不上!”
  吕嵩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茗。
  他漫不经心地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要是真窝在江城,反倒是屈才了。”
  吕嵩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闕身上,多了一丝玩味:
  “毕竟,顾主席和梁副主席之前还在会上討论过。”
  “说咱们省作协新纳的那位名誉会员,虽然年纪轻,但笔力老辣,颇有大家风范。”
  “要是连这点心气儿都没有……”
  吕嵩然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顾主席怕是要把那本证书收回去了。”
  “噹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氛围。
  费允成手里的茶杯盖,终於还是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
  杯盖在桌面上转著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雅张大了嘴,怎么也合不拢。
  李博文更是直接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屁股疼,甚至顾不上扶眼镜,只是一脸惊恐地看著林闕。
  省作协的……
  名誉会员?
  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年纪,別说会员,
  就是能在省刊上发个豆腐块文章,都能在学校广播站吹上半年。
  名誉会员,那是和省里那些顶尖大作家平起平坐的身份!
  那是多少文人爬了一辈子都爬不到的终点!
  林闕……已经是了?
  李援朝咳嗽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了吕嵩然一眼:
  “老吕,你这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这么松?”
  吕嵩然一愣。
  他看著周围几张仿佛被雷劈过的脸,这才反应过来。
  “怎么?这事儿……还是机密?”
  他看向早已石化的费允成和两个学生,尷尬地摆摆手:
  “那个……刚才的话,你们就当没听见哈。幻听,都是幻听。”
  费允成咽了口唾沫。
  他看著林闕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看待问题学生,到后来的天才学生。
  现在,直接变成了……大佬?
  林闕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千防万防,没防住这帮大佬的嘴。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让沈青秋保密,结果今天就被吕主席给掀了个底朝天。
  “吕主席,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林闕苦笑,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畏惧。
  “有实力怕什么火。”
  吕嵩然站起身,走到林闕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金不怕火炼。行了,今天就是来看看你们。”
  “下周一好好考,別给一中丟人,也別给我们省作协丟人。”
  李援朝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还坐在地上的李博文面前,恨铁不成钢地踢了踢孙子的鞋尖:
  “起来!地上凉快啊?”
  “回去把你那篇说明文给我撕了重写!这次,总能给我看了吧?”
  李博文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灰头土脸地应著,连头都不敢抬。
  送走两尊大佛。
  费允成看著林闕,表情复杂。
  “林闕啊……”
  费允成语气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那个,作协会员这事……校长知道吗?”
  “大概……知道吧。”
  林闕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费允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消化某种巨大的信息量。
  他挥了挥手,动作有些僵硬:
  “行了,你们回班吧。这事……咳,低调处理。一定要低调。”
  三人走出行政楼。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擦黑。
  路灯还没亮,校园里瀰漫著一股食堂传来的饭菜香味,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迴荡。
  直到走到高二教学楼的拐角处,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打破。
  “那个……”
  李博文停下脚步。
  他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快把那块地砖缝里的青苔给磨禿了。
  林闕和张雅也停了下来。
  “今天的事……”
  李博文憋了半天,终於抬起头。
  那厚底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哀求的光:
  “能不能別说出去?”
  “你是说你是李教授孙子的事?”
  张雅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终於找回了一点魂。
  “这有什么好瞒的?有个教授爷爷多幸福,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李博文苦著脸,五官皱成一团:
  “作文扣一分,念叨我一整宿。”
  “我要是顶著『李援朝孙子』的名头写出说明文,
  我爷能当场跟我断绝血缘关係,还要登报声明那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闕,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再说了,我爷爷看林闕的眼神,比看我还亲。
  我要是说出去,別人还以为我是捡来的。”
  林闕乐了。
  他走过去,一把勾住李博文的肩膀,像是哥们儿一样拍了拍:
  “行了老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这秘密,我保了。”
  李博文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林闕一眼。
  “不过……”
  林闕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
  “我的事,你们也得帮我……”
  张雅挑了挑眉,接话道:
  “省作协名誉会员?”
  林闕点点头:
  “我现在还不想太招摇。
  你们也知道,学校里人多嘴杂,要是传出去,
  我以后上厕所估计都有人围观,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这个身份一旦曝光,很多事情就不好操作了。
  比如“造梦师”和“见深”的双重身份。
  万一被有心人顺藤摸瓜,那就麻烦了。
  “成交。”
  张雅看著走在前面的林闕,心情有些复杂。
  以前她总觉得林闕写的那些东西阴暗、譁眾取宠,
  甚至觉得他是故意在散播焦虑。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
  或许正是因为见过真正的黑暗,
  他才能在面对这种泼天富贵时,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这傢伙……
  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甚至,有点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咱们这算是……交换人质?”
  “算是投名状吧。”
  林闕笑了笑,迈开步子。
  李博文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林闕,虽然你是作协会员,但我不会认输的。”
  “这次初赛,我会试著把心……扔进雪地里滚一滚。”
  “別滚感冒了就行。”
  林闕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吧,回教室再备战备战。”
  三人並肩向教室走去。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黄昏,因为两个被交换的秘密,少年之间的隔阂悄然消融。
  张雅走在中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向李博文,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哎,既然你爷爷是李教授,那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绝版书?”
  “有啊,堆满了一地下室。”
  “借两本看看唄?我想找找感觉。”
  “行啊,不过得等比赛完。
  这几天我得闭关修炼,把那股子说明文的味儿给洗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