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万年。
  元屠分身意识在黑暗中缓缓復甦。
  縈绕周身冰冷、死寂的气息渐渐消失消失,记忆也逐渐回暖,元屠分身长长鬆了一口气。
  “那人……应该走了吧?”
  他没有急著解除化形,而是谨慎解除五感六识,第一时间灵觉並没有感受到威胁。
  这才將神识完全释放出来。
  在他感知里,自己正身处一片遍布青灰色的纹路,崎嶇不平的山谷里。
  两侧,有五座巍峨的山峰矗立,高耸入云。
  极远处,两轮日月悬掛於天,散发著清冷的光辉。
  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封闭意识前,自己不是躲进了深潭底下吗,怎么醒来后,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元屠分身还迷茫不知身处何地之时,忽然他就感觉到脚下大地在震动。
  那五座耸立云霄的巨石山峰也在移动。
  就连天际悬掛那两轮日月也在极速放大,像是坠落而下的恆星。
  一阵狂风驀然席捲而来,带起一股冰冷血腥气息,顿时让元屠分身打了个冷颤。
  “这……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的变故,让元屠分身心中惊悸,不明白髮什么了什么事。
  直到他抬起头,对上了那两轮极速放大的日月,他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那不是太阳和月亮,那是……一双眼睛!
  剎那间,元屠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一个想法在心中浮现,却有些难以接受,元屠分身甚至想立即掐灭那缕念头,但现实並不会因他意志而转变。
  原来,他並不是在所谓的山谷里。
  而是,在一只手掌上!
  只是那只手掌大如平原,五根手指高耸入云,掌心的纹路像是乾涸的河床,一道道纵横交错,才让他误以为身处山谷。
  此时的元屠分身,只觉自己渺小如螻蚁,连那继承了本体意识的圆满道心也在动摇,有崩溃的趋势。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人掌心里。
  自以为封闭了五感六识,就能欺天瞒地,结果自己从头打尾,都如掌中玩物。
  所做一切都像个笑话!
  元屠分身不自觉的接触了偽装,但难掩惨白脸色和哆嗦的嘴唇。
  这时,他看著那只手掌缓缓抬高,那两轮日月缓缓放大,一张巨也终於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元屠分身惨笑一声。
  他没有求饶,没有挣扎,但浑身上下开始出现道道裂痕,从四肢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头颅。
  裂纹中析出各色灵光,那是他这具分身残存的最后一点法力。
  他竟然是在悍然自解!
  其实元屠並不想死,只是不想活著落在对方手里。
  分身的记忆与主身共通,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更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不会放过他。
  就算他不自解,对方也会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
  自解,是他唯一能为本体做的事了。
  至少能让自己脑子里那些信息隨著他的消散而消散,不给对方留半点有用的东西。
  慕容景阳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个正在碎裂的小人,面无表情。
  他没有阻止,没他的任务就是灭杀一切分身。
  如今对方自己自我了结,他也省事。
  直到那道灵光彻底散去,化为虚无,连同属於这具分身的一切因果痕跡都完全消失时,慕容景阳低满意地点了点头,撤去神通。
  那只大如平原的巨手缓缓缩小,山川河流缩回掌纹,日月星辰缩回眼底。
  这是他从陆铭那里得来的神通。
  类似掌中佛国,是以《弥罗天摄授万宝明尊相》中须弥纳芥子的玄妙衍化而出。
  一掌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抓一个金丹分身,真的跟抓一只蚂蚁差不多。
  这一幕,也在玄灵秘境各处地界同时上演。
  一处滨海之地,一具分身化形为飞鸟,混在海鸥群中向南飞去。
  他的偽装天衣无缝,无论气息还是体態都与真正的海鸥別无二致。
  但他刚飞出不到十里,一只傀儡从云层中俯衝而下,五指如鉤,扣住飞鸟的脖颈。
  不等他反应,一数十道符籙就拍在他胸口,三阶上品雷符轰然炸开。
  飞鸟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啼鸣,就化作焦炭,坠落大海。
  万里雪原,一具分身藏在冰层下方,將自己冻成冰块。
  却不料,一只禪杖从天而降,將冰层炸裂开来。
  当一只傀儡从裂缝中走出,取出禪杖之时。
  身后冰层坍塌,其中人也碎成渣了。
  还有某地沙漠,漫天黄沙。
  一具分身钻入沙层深处,隨即化作一片流沙。
  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这样將自己埋了三天三夜。
  可到了第四天深夜,天际突然一道凤鸣之声响起。
  继而,一只缠满赤色烈焰的兽爪轰然抓下。
  此道分身本以为自己化作流沙,可以躲过一劫,却不料这只烈焰火凤不讲仙德,直接开始以周身烈焰烘烤大地。
  本是浅黄的沙砾开始变成深褐色,隨后开始软化,最后完全融化。
  竟是直接將此地化为一地熔岩之地。
  隨后在夜风中,凝结成一层黑曜石般玻璃块状物。
  最后兽爪合拢,冰晶碎裂,分身的惨叫声从指缝中挤出,却很快被风沙吞没。
  数十具分身,数十种死法。
  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被炸成碎片,有的被炼成灰烬。
  隨著一根根因果丝线断掉,元屠分裂出去的那些分身,也一具一具消失。
  直到最后一人!
  玄灵秘境边缘,一道虚空裂隙中,元屠的最后一具分身在疯狂逃窜。
  此时他的道袍破碎不堪,头髮散乱,身上全是伤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啊!”
  犹豫解体后的分身只剩这一具,主身的意识自然而然就在最后一具分身上復甦了。
  但他並未感到开心,反而內心满是绝望和惶恐不安。
  只因在他感应之下,他能感觉到其他分身正在一具接一具地消失。
  因果之线上属於他分身节点,也在一个一个地熄灭,像被人掐灭的烛火。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分身分散在各处,有些甚至连他都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对方却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具分身的踪跡。
  不论藏的有多深,偽装的有多好,都会发现,然后找出杀掉。
  这些傢伙就像是有天道视角一样,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包括这最后一具分身!
  从他主体意识復甦到现在,他已经逃了三天三夜。
  他在虚空裂隙中穿梭,在密林中奔逃,在雪原上翻滚,几乎横跨了大半个秘境。
  但他仍旧不敢停下脚步,只因他回头望去,就见身后,数十道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不紧不慢,像猫捉老鼠一样,无论元屠怎么逃,都无法甩掉。
  元屠分身的脸色惨白,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如今只剩下他了,其他分身都死了。
  如果现在连他也死了,那他就是真的死了。
  他拼命催动体內仅存的法力,將速度催到极致。
  身后那数十道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跟著,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元屠视线逐渐开始模糊,这是法力快要耗尽的徵兆。
  终於,他跑不动了。
  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有一具傀儡从侧面包抄,一掌將他拍翻在地。
  又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背,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更多的傀儡围了上来,將他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他想挣扎,身体被压住,想自爆,法力被封锁。
  他只能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泥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慕容景阳从傀儡群中走出来。
  只见蹲下身,看著元屠那灰头土脸的模样。
  没有言语,他只是伸手扣住元屠的头颅。
  慕容景阳並没有杀他,此人记忆对主上应许还有作用,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番。
  所以当即他五指收拢,法力涌入元屠的识海,將他的神魂一层一层封印。
  从识海到神魂。像蜘蛛结茧一样將他的意识裹住,不留半点缝隙。
  元屠的眼神也逐渐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最后彻底失去了焦距。
  慕容景阳站起身,提著元屠分身,转身走入虚空裂隙。
  傀儡大军跟在他身后,很快,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
  这边追杀元屠十分顺利。
  以慕容景阳为首,傀儡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但另一边,陆铭这边却有点不顺利。
  倒不是灵物没找到,而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占据灵物的,不是洞天修士,而是那群没有进核心秘地的傢伙。
  因为玄灵令牌就那么几块,能进去的早就进去了。
  他们没有资格的只能在外围捡些边角料。
  本以为此行最大的机缘已经与他们无缘,只能喝点汤水,啃点骨头就算不错了,认命了。
  结果那具四阶灵物从天而降,砸在他们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相信。
  这种级別的灵物,他们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可现在它就躺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全部扑了过去。
  他们廝杀了一整夜,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將整片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最终,三家福地世家凭藉深厚的底蕴和多年积累的底蕴,强行镇服了其余散修和其他势力。
  散修死伤殆尽,能跑的早就跑了。
  几家小势力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当然,这三家福地世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过相比起收穫,一切都值得!
  此时三家福地世家的主事人站在尸堆中央。
  他们每个人都浑身浴血,大口喘气。
  但相互对视之间,眼中却满是警惕。
  如今只剩下他们三家了,最终机缘,谁拿?
  三家都是福地世家,三家都有金丹圆满坐镇,三家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谁都不比谁强多少,谁都不比谁弱多少。
  所以场面一下僵住了,谁也不肯退让。
  废话,当然不能退让。
  这可是元婴机缘!
  整个玄灵域多少金丹修士卡在圆满这一步,穷尽一生都摸不到元婴的门槛?
  现在机缘就在眼前,叫他们拱手让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那些洞天的人不是傻子,这里的动静迟早会传出去。
  以太玄、清微、紫霄那些人的尿性,必然会嗅著味道找过来。
  到时候別说灵物,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但他们又能怎么办?
  谁要是先退,就等於把机缘拱手让人。
  谁要是先抢,就会被另外两家联手围杀。
  三家主事人的眼神越来越冷,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把东西交出来,可活。”
  声音不大,语气隨意。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身著青白道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站在尸堆边缘,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面容俊朗,眼神平静,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就像个普通人。
  “哪来的狂妄之徒?”
  灵霄福地的家主嗤笑一声,他打量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福地世家办事,閒杂人等退避。”
  青云福地的家主斜睨著陆铭,冷哼了一声。
  天闕福地的家主更是直接,祭出法器,冷声道:“再往前一步,死。”
  他们都没有把这突然出现的傢伙当回事。
  一个散修,单枪匹马,也敢在他们三家福地世家面前叫囂?
  在这秘境中,除了那些洞天骄子,还没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陆铭看著他们,嘆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再杀人了。
  不是心软,是觉得没必要。
  马上就要凝结元婴了,杀生业果太重,对他没好处。
  况且人皇幡不在身边,这群人可是上等的资粮。
  杀了浪费,不杀又碍事。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陆铭轻嘆口气,觉得还是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不等三个人同时祭出法宝围攻,陆铭便已经抬手。
  剎那间,一道灰濛濛的巨手从天而降。
  那巨手遮天蔽日,五指张开,將方圆百丈尽数笼罩。
  巨手的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法则的延伸。
  灰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渗出,將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
  三个人脸色大变,想要逃,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这是那只巨手封锁了整片虚空。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巨手缓缓落下,五根手指像五根撑天的巨柱,將三家福地世家的所有人连同那具四色灵物一同笼罩其中。
  “不——!”
  巨手合拢,归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