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们別认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茶几旁边,抱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爬行垫上,两个小傢伙睡得安安稳稳。
  苏砚把下巴抵在天云肩上,闭著眼睛,感受著她的温度。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系统。
  这个秘密,他从来没告诉过她。
  从他们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瞒著她。
  他从来没骗过她。
  一次都没有。
  但这个秘密,他一直藏著。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他怕她接受不了。
  怕她觉得他是个怪物。
  怕她知道他的一切都是用情绪值换来的之后,会觉得他不真实。
  可是今天,看著她在台上光芒万丈,看著她在家里温柔如水,看著她对两个小傢伙的爱,对他也毫不保留的爱——
  他忽然觉得,不能再瞒了。
  她值得知道真相。
  他决定了。
  等到婚礼那天。
  在那个属於他们的岛上,在那片白色的沙滩上,在那个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他会亲口告诉她。
  告诉她系统的事。
  告诉她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告诉她,他对她的爱,从来都不是系统赋予的,是他自己的。
  是他自己的心。
  苏砚在心里默默地问:
  “系统,如果我把你的事告诉天云,会有什么后果?”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用户提问。根据系统规则,向非系统绑定者透露系统存在,將导致系统强制解除绑定,並清除所有相关记忆。】
  苏砚的心一沉。
  【但。】
  【检测到用户与目標人物“天云”情感连结强度超过閾值。系统可破例一次。】
  【若用户在特定时刻(如婚礼、宣誓等具有仪式感的情境)向目標人物透露系统存在,且目標人物自愿接受並保守秘密——系统可保留绑定状態,不进行记忆清除。】
  【提示:此破例仅此一次。请用户慎重选择时机。】
  苏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在心里默默说:
  “谢谢。”
  系统没有再回应。
  但苏砚知道,这个破例,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告诉她真相。,意味著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秘密。 意味著他可以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给她。
  就在这时,天云在他怀里动了动。,她抬起头,看著他。
  “苏砚。”
  苏砚低头看她:“嗯?”
  天云看著他的眼睛,微微歪了歪头:
  “你刚才在想什么?”
  苏砚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天云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你这里,皱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她顿了顿:
  “我感觉……你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苏砚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温柔的眼睛。
  看著她那张永远相信他、永远支持他的脸。
  他忽然想现在就告诉她。
  想告诉她一切。
  但他忍住了。
  婚礼。
  等到婚礼。
  在那个属於他们的岛上,在那片白色的沙滩上。
  他会亲口告诉她。
  他伸手,握住她抚在他眉间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在想婚礼的事。”
  天云愣了一下:
  “婚礼?”
  苏砚点点头:
  “在想那天,你穿什么顏色的婚纱。”
  天云的脸微微红了:
  “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苏砚笑了笑:
  “因为那天很重要。”
  天云看著他,心里软成一团。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爸妈明天到。”
  苏砚愣了一下:
  “明天?这么快?”
  天云点点头:
  “早上发的消息,说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到魔都大概四五点吧。”
  苏砚点点头:“明天我去接他们。”
  天云眨眨眼:“叫个车吧。你也挺忙的。”
  苏砚摇摇头:“什么事都不能和父母比。他们是你的,也是我的。”
  天云看著他,眼眶有点热。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不管多忙,不管多累,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他永远放在第一位。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苏砚。”
  “嗯?”
  “谢谢你。”
  苏砚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谢什么?”
  天云的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对我爸妈也这么好。”
  苏砚笑了笑:
  “傻子。他们是你爸妈,就是我的爸妈。”
  天云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著。
  很久很久。
  ---
  林琛坐在办公桌前,脸色疲惫得像三天没睡。
  桌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
  手机一直在震,一直在震。
  他不接,它就继续震。
  蓝光国內业务,两个项目审批黄了。
  舆论那边,彻底反转,现在全网都在骂他们。
  东南亚总部,违规材料被递到了监管部门,已经开始调查。
  总部那边连夜开会,父亲亲自过问。
  他忙得脚不沾地。
  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
  那个站在雨里的夜晚,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那张鑑定报告,那块布,都被埋在如山的事务之下。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苏砚那封邮件,他只能处理。
  他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是法务送来的紧急通知,那两个被举报的项目,不仅审批黄了,还要面临巨额罚款。
  林琛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继续看。
  就在这时,助理推门进来。
  “林总!”
  林琛抬起头,看著他。
  助理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
  说不清的复杂。
  “什么事?”
  助理走过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刚才收到的。”
  林琛低头一看。
  是法院的通知。
  他以为又是新的麻烦。
  然后他愣住了。
  【关於项目环保违规诉讼案,原告方已撤回诉讼申请。经审查,符合撤诉条件,予以准许。】
  林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著助理:
  “这是怎么回事?”
  助理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
  林琛接过来。
  是项目审批部门的通知。
  【关於项目环保评估不达標处罚决定,经覆核,原举报材料中存在部分不实信息,决定撤销处罚,恢復项目审批流程。】
  林琛的手开始颤抖。
  他看著这两份文件,脑子里一片空白。
  助理在旁边小声说:“还有,网上的那些舆论……也突然消停了。之前那些骂我们的帐號,好几个都刪了帖。”
  林琛抬起头,看著他。
  助理的表情很复杂:“林总,好像是……有人收手了。”
  林琛愣住了。
  有人收手了?
  谁?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苏砚。
  他想起那封邮件。
  【蓝光的事,我收手了。那两个项目的举报,不会再跟进。舆论那边,也会让公关停手。】
  他以为那只是客套话。
  他以为苏砚只是说说而已。
  他没想到,他真的收手了。
  林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助理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总,您没事吧?”
  林琛摇摇头。
  他的眼眶有些红。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两份文件,看著那封邮件的影子。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周。”
  “嗯?”
  “他收手了。”
  老周没有说话。
  林琛继续说:
  “他明明可以一口气把我们打死的。他收手了。”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林总,他……毕竟是您弟弟。”
  林琛的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苏婉华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讲究。
  一件剪裁得体的香檳色套装,头髮精心盘起,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手上还拎著一个精致的袋子,隱约能看到里面装著什么东西。
  她脸上带著笑。
  那种笑,林琛太熟悉了。
  是母亲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是从他小时候,每次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什么好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
  林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老周看到苏婉华,立刻站起来:
  “夫人。”
  苏婉华笑著点点头:
  “小周也在啊。”
  老周看了一眼林琛,又看了一眼苏婉华,非常有眼力劲地站起来:
  “林总,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林琛点点头。
  老周快步走向门口。
  路过苏婉华身边的时候,他微微欠了欠身。
  然后他走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
  苏婉华走到林琛面前,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
  “小琛,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林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母亲,看著她脸上那种期待的笑。
  苏婉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这是我今天去商场买的,给你爸挑了几条领带,给你也买了两件衬衫。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是那块青灰色的老布。
  “我把这块布重新洗了洗,熨平整了。”她轻轻抚摸著那块布,眼眶有些湿润,“到时候带著去认亲,他应该会认的吧?这是他小时候裹过的……”
  林琛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妈。”
  苏婉华抬起头,看著他,然后她愣住了,她看到儿子的脸,状態极差。
  “小琛?”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了?”
  林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说:“妈,咱们別认了。”
  苏婉华愣在那里,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林琛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重复:“咱们別认了。”
  苏婉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叫別认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那是你弟弟!是我儿子!我们找了二十五年!现在找到了,你跟我说別认了?!”
  林琛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就那样看著她,眼眶通红,但声音很平静:“妈,您听我说。”
  苏婉华摇头:“我不听!你有什么好说的!他就在那儿,我们去找他,认他,把他带回家,这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林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妈,咱们不要打扰別人的生活了,好吗?”
  苏婉华愣住了,“別人的生活?”她的声音发抖,“他是你弟弟!是我儿子!你跟我说他是別人?!”
  林琛点点头:“对。对他来说,我们就是別人。”
  苏婉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胡说!他是我生的!我怀了他九个月!他是我儿子!怎么可能是別人!”
  林琛看著她,心里揪著疼,但他没有退让。
  “妈,您生了他,可您养过他吗?”
  苏婉华愣住了。
  林琛继续说:“他饿了的时候,您在吗? 他冷了的时候,您在吗?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您在吗?他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夜晚的时候,您在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琛的声音放轻了:“妈,我们不在。我们从来都不在。”
  他顿了顿:“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有自己的妈妈,那个把他捡回去、养大的女人。他没有我们,也活得很好。”
  苏婉华终於开口,“可是…可是我想他…我想了二十五年…”
  林琛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我知道,妈。我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但他呢?他想了我们吗?”
  苏婉华愣住了。
  林琛继续说:“他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父母,还有哥哥。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幸福。”
  “我们现在突然出现,拿著一块布,一张纸,跟他说我们是你的家人您想过他会怎么想吗?”
  苏婉华没有说话。
  林琛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不愿意。”
  苏婉华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林琛看著她,然后他慢慢开口:“因为我昨晚就是去找他。”
  苏婉华愣住了。
  “你…去过了?”
  林琛点点头。
  “我拿了鑑定报告,拿了那块布。我去找他了。”
  苏婉华的眼睛亮了:“那他怎么说?!他认了吗?!他——”
  林琛打断她:“他让我走。”
  苏婉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林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都没看那张报告。他跟我说,不管那东西是真是假,不管我说的是真心还是套路,他都不想知道。”
  “他说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不需要我们。”
  苏婉华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林琛扶住她。
  “妈……”
  苏婉华抓著他的手臂,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他真的这么说的?”
  林琛点点头。
  苏婉华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推开他,声音变得尖锐:
  “那你就不认了?!他这么说,你就这么放弃了?!”
  林琛看著她:“妈,不是我放弃。是他拒绝。”
  苏婉华摇头:“他拒绝,我们可以再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总会心软的!”
  林琛深吸一口气“妈,您听我说——”
  苏婉华打断他:“我不听!那是你弟弟!是我儿子!我找了二十五年!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林琛看著她,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有让步,“妈,您想过没有,为什么他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