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槐种
  韩望闪躲长枪,手掌涌出一丝灵力,挡住挥砍下来的大刀。
  他捏碎刀刃,让崩碎的碎片飞射而出。
  “咔嚓——”
  四人被碎片割了咽喉,当场殞命。
  其余人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出枪挥刀,攻势配合巧妙,不给韩望喘息之机。
  眼看韩望颓势尽显,萧成明身前的两位士兵也果断加入了战局。
  然而,韩望以伤换伤,夺过一桿长枪,一把將六人横扫击飞。
  其中两人横死,四人直接昏闕。
  就在韩望打算补刀时,萧成明架著马冲了过来。
  他脚踩马背跃下,宝剑折射的剑光让韩望不得不收手防御。
  “可恶!”
  “去死!”
  韩望嘶吼著反击,强忍著身上的疼痛,朝著萧成明刺出了长枪。
  萧成明到底是一个武道宗师,还是一个曾经同时与六个冰人切磋的武道宗师,不会是韩望能隨意击飞的一个普通小兵。
  此刻面对韩望的反扑,他动作迅速,不仅躲开了长枪,反而熟练地使出了剑招。
  明明只是个人间帝王,用出的剑招为何让他心中生出了惧意?
  韩望再次压榨体內破碎不堪的灵海,挤出了最后一丝灵力,附著於长枪的枪尖之上。
  二人对战百招。
  久拿不下,韩望也彻底陷入了痴狂,灵力配合肉身远超常人的巨力压制了萧成明。
  “噗——”
  洞穿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桿长枪从萧成明的下腹穿身而过,枪尖的灵光彻底消散。
  几乎是在同时,萧成明的宝剑也刺中了韩望左胸,却並没有成功刺进那颗心臟。
  被肋骨卡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是灵海境!骨骼也是你这凡人兵器能刺破的吗?!”
  韩望有些后怕,刚才萧成明故意表现出了破绽使出这一招,若是没有玉质肋骨,怕是真要被他同归於尽。
  萧成明还在用力。
  韩望又用手抓住了他的剑身,手骨强行阻止宝剑偏转与向前的趋势。
  哪怕到如此地步,都无法彻底杀死对方吗?
  剑仙大人……
  就当韩望以为胜券在握时,一道微弱的洁白光芒在萧成明腰间的盔甲中亮起,连带著那把宝剑边缘也泛起了微弱的洁白光芒。
  宝剑如行云流水,轻鬆地挣脱了手骨的禁錮,刺断了韩望引以为傲的玉质肋骨。
  “怎……”
  “怎么可能……”
  “噗啊——”
  直到瞳孔散大,呼吸停止,韩望也没有想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確认韩望已死,萧成明才鬆开握剑的左手,在腰间的盔甲內摸出那枚木佩。
  那光芒几乎已经消散,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残留的光点。
  “剑仙……大人……”
  “您在吗……”
  没有回应。
  下腹被破开了两个大洞,虽然有长枪阻隔,鲜血还没有达到狂涌不止的地步,但他知道……长枪已经完全穿透了他的內臟。
  救不回来了。
  萧成明脸色苍白,拿著木佩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很困,很想睡。
  就像小时候,那个破旧的宫殿,那个冰冷的角落,那个没有人关心的夜晚……
  他闭上了眼睛。
  “陛下!”
  “陛下驾崩了!”
  没过几个呼吸,两声呼唤传进了他的脑海。
  许是“驾崩”太刺耳,萧成明强撑著睁开眼,看见刚才被韩望一枪扫飞的两个士兵捂著胸口从沙地上爬了起来。
  “陛下又活了!”
  “蠢货!陛下没死!”
  “陛下,您坚持住,我们这就带您回去疗伤!”
  两个士兵站在了萧成明两侧,待看清具体伤势时,他们的眼眶涌出了热泪。
  下腹被洞穿了,前后两个大洞,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
  “仙,可杀……”
  “朕回不去了,你们带著这个木佩回去……”
  萧成明闭上眼睛,鬆开了握紧的拳头,將手心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或许是失血过多,手臂麻木,他没有注意到手中的东西已经变了模样。
  “木佩?”
  “陛下,您手中的不是一枚种子吗?”
  什么?
  萧成明又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中,只见手心躺著一枚黝黑的种子。
  槐……
  是槐树种子。
  木佩,变成了一枚槐树种子。
  原来是这样,剑仙大人寻找的槐树一直就在他的身上……
  “许是朕记错了……”
  “你们將这枚槐树种子带回去,让成景派人种在皇城东南角的那一块空地……”
  “这是圣旨……”
  剑仙大人……
  您说以后我们还会再见……
  是真的吗?
  您不认识我也没关係……
  只要能再次见到您,成明就心满意足了……
  萧成明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连带著那微弱的呼吸也停了。
  “遵旨!”
  “遵旨!”
  两个士兵跪在地上,重重地將额头磕在了沙地上。
  过了许久,他们才站起来,將那枚黝黑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包好。
  “这两个兄弟还有呼吸!”
  两个士兵將昏迷的两人扔上马背,每人骑上一匹尚有余力的战马开始朝著边关所在的方向行进了一段距离。
  “我们真的不將陛下的遗骨带回去吗?”
  他们停在尸横遍野的沙地中央,转身回望那座黝黑平台之下站得笔直的身影。
  “陛下他……”
  “大概是不忍心拋下这二十万弟兄……”
  两人收回目光,调转马头,消失在了尸山血海之中……
  一个月后。
  新帝登基的钟声在皇城上空迴荡……
  成景帝,萧成景登基。
  按照萧成明的叮嘱,他在稳固朝堂的同时,全力封锁蛮荒发生的一切。
  又过了两个月,朝堂稳定了,成景帝终於有了空閒。
  他换了一身常服,戴了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趁著夜色悄悄地出了宫。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绕过一个个路口,来到皇城东南角这片空地。
  萧成景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捧著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他捧得很稳,仿佛里面装著的不是什么槐树种子,而是他父皇的遗骨。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
  泥土很鬆软,带著雨后特有的湿润,散发著淡淡的青草气息。
  他刨了很久,久到指甲里塞满了泥,久到手指磨出了泡,久到膝盖跪得发麻,久到眼泪模糊了视线。
  然后,他將那枚黝黑的种子从木盒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用双手捧起泥土,一把一把地覆盖上去。
  他种好了。
  “父皇……”
  “以凡人之躯伐仙,古往今来唯有您一人……”
  “儿臣和母后,都为您感到骄傲……”
  “儿臣已经將那四个倖存士兵的口述,用精准简洁地语言记载了下来,並且隱藏在皇室藏书阁的最深处……”
  “非帝王不可阅……”
  “父皇託付的槐种,儿臣也会派专人看护……”
  “父皇……”
  “儿臣,真的很想您……”
  夜色之下,成景帝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声音不再哽咽,直到模糊的视线重归清晰……
  他才转身离去。
  二十万的兵力损失,对大燕的军力和民生同时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岁月一直在流逝,萧成景一点一点的修补这个父皇用性命守护的大燕……
  而他种下的那颗槐种,也在那片空地上生了根发了芽。
  萧成景知道,大燕与那槐树一样,在焕发著新的生机……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在恢復。
  但他也不知道,这棵槐树意味著什么。
  不知道许多年后,槐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之时,会有一个从异世穿越而来的青衫少年,在树下与她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