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最后的寧静(暴风雨前)
  倒计时:168小时。
  这一天,陆哲给自己放了个假。
  没有接不完的加密电话,没有闪烁著红色警报的全息星图,也没有那些甚至连做梦都在吵架的参谋团。
  他换下了那身带著硝烟味的指挥官制服。
  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卫衣,牛仔裤,甚至还踩了一双有些旧的运动鞋。
  仿佛变回了那个七年前,刚刚踏入校门的大学生。
  魔都,復华大学。
  深秋的风,卷著枯黄的梧桐叶,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打著旋儿。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学生们都去了前线,或者进了避难所。
  曾经热闹非凡的篮球场,如今篮网已经腐烂,球架上落满了灰尘。
  食堂的大门紧锁,贴著泛黄的封条。
  整座校园,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爸爸,这里好安静啊。”
  七岁的陆星辰牵著陆哲的手,脚下的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对於生在末世、长在基地的他来说,这种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机器人的老式建筑,反而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是啊,安静了。”
  陆哲紧了紧握著儿子的手。
  他抬头,看著那块斑驳的“復华大学”校徽。
  恍若隔世。
  “以前这里很吵的。”
  陆哲笑了笑,眼神里透著怀念。
  “到处都是人,为了抢一个自习室的座位能排两个小时的队。”
  “那时候觉得烦。”
  “现在想想,那就是最奢侈的和平。”
  苏晚晴走在父子俩身后。
  她今天也没化妆,素麵朝天,手里拿著一本素描本。
  看著前面这一大一小的背影,她的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没达眼底。
  因为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全家福”了。
  ……
  “看,那就是312宿舍楼。”
  陆哲指著不远处一栋红砖外墙的老楼。
  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死,显得有些狰狞。
  “爸爸以前就住在那儿。”
  “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陆哲带著儿子走到楼下,坐在那个熟悉的花坛边。
  花坛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干硬的泥土。
  “那时候,爸爸还没这么大本事。”
  “你赵叔叔还是个只会炫富的傻缺,胖子叔叔还没减肥,整天就知道吃。”
  “你刘叔叔……那是真的宅,头髮比现在多多了。”
  陆哲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出来。
  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那些日子,真好啊。
  没心没肺,不用担心明天地球会不会爆炸,只需要担心期末考试会不会掛科。
  “那爸爸是怎么变成超人的?”
  陆星辰趴在陆哲膝盖上,仰著小脸问。
  “为了追你妈妈唄。”
  陆哲颳了刮儿子的鼻子,指了指不远处的艺术学院大楼。
  “当年你妈可是校花,高冷得很。”
  “我要是不努力点,哪有你这个小兔崽子。”
  苏晚晴在旁边“扑哧”一笑。
  “別听你爸瞎吹。”
  她找了个乾净的台阶坐下,翻开素描本。
  手中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星辰,站好了,別乱动。”
  “妈妈给你们画张画。”
  风停了。
  阳光透过枯枝,斑驳地洒在三人身上。
  陆哲揽著儿子,坐在破旧的花坛边,看著镜头(画板)。
  苏晚晴低著头,神情专注。
  每一笔,每一划。
  她画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时光,连同空气里的微尘,都刻进纸里,锁进记忆里。
  画面上。
  没有末日的阴霾,没有战爭的残酷。
  只有一对父子,坐在一栋老楼前,笑得灿烂。
  背景是那棵还没掉光叶子的梧桐树。
  岁月静好。
  ……
  快乐的时间,总是像指缝里的水。
  流得太快。
  夜幕降临。
  魔都並没有亮灯。
  为了节省能源供给天幕,整座城市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
  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驶入了位於城市地底深处五百米的“诺亚方舟”避难所。
  这里是人类最后的退路。
  巨大的合金大门,厚达三米,足以抵御核爆的直接衝击。
  门口。
  荷枪实弹的士兵肃立敬礼。
  陆哲提著简单的行李,那是妻儿的换洗衣物。
  “进去吧。”
  陆哲停在警戒线外。
  这里,是他能送到的最远的地方。
  陆星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死死抓著陆哲的衣角,不肯鬆手。
  “爸爸不进去吗?”
  “爸爸还有工作。”
  陆哲蹲下身,替儿子整理好衣领。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里很安全,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
  “你是男子汉了。”
  “爸爸不在的时候,要保护好妈妈。”
  “听到了吗?”
  “听到了……”
  陆星辰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他鬆开了手。
  “爸爸,你要打贏怪兽。”
  “一定。”
  陆哲站起身。
  看向苏晚晴。
  两人之间,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距离。
  但这一步,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苏晚晴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走上前,替陆哲理了理有些微皱的风衣领口。
  就像每天早上送他出门上班一样。
  自然。
  平静。
  “家里的煤气我关了。”
  “窗户也锁好了。”
  苏晚晴轻声说道,仿佛在交代琐事。
  “如果……如果你回来晚了。”
  “记得去物业拿钥匙,我把备用钥匙放在张大爷那儿了。”
  陆哲看著她。
  看著这个陪自己走过了青春,走过了风雨,如今又要陪自己面对末日的女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后。
  只化作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等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
  苏晚晴鬆开手,后退一步。
  牵起儿子的手。
  转身。
  走向那扇巨大的、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避难所大门。
  “轰隆隆——”
  液压杆启动。
  厚重的闸门开始缓缓闭合。
  缝隙越来越小。
  就在大门即將彻底关闭的最后一秒。
  苏晚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
  隔著那层正在合拢的防弹玻璃。
  对著站在黑暗中的陆哲。
  缓缓地。
  举起了右手。
  比了一个“v”字。
  那是胜利的手势。
  她的脸上,带著笑。
  虽然眼泪早已流满面庞,但那个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砰!”
  气密锁扣死。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门后。
  陆哲站在原地。
  看著那扇紧闭的钢铁大门。
  久久未动。
  直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熄灭,將他彻底淹没在黑暗中。
  “呼……”
  一口浊气吐出。
  陆哲缓缓抬起头。
  原本眼底那最后一丝温情与眷恋,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取而代之的。
  是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酷,以及……
  嗜血的疯狂。
  软肋藏好了。
  接下来。
  就是鎧甲的时间。
  “盘古。”
  陆哲对著空荡荡的走廊,冷冷开口。
  “在,指挥官。”
  “接通全球广播。”
  “告诉那群外星杂碎。”
  陆哲转身,大步走向出口。
  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展开的战旗。
  “老子,来送它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