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捉姦?人都死了你上哪捉?
  沈一没说话。
  只是转身重新隱进黑暗里。
  而院外夜色更深。
  巷口那几个被收买的学子和街坊,还在等著第二天的热闹。
  谁也不知道,院里等著他们的,早已不是什么香艷丑闻。
  而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天快亮的时候,唐润已经换了个姿势,坐在堂前案边。
  案上摆了一卷书。
  他衣衫齐整,神色平静,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手心里,已悄悄攥出了一层薄汗。
  他盯著天边泛起的那一线白,轻轻吐了口气。
  “来吧。”
  “让我看看,背后到底都有谁。”
  天刚蒙蒙亮。
  院子外头就有了动静。
  先是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隨后便是低低的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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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我昨夜亲眼看见他们把人扶进去的。”
  “你可看准了?”
  “还能有假?唐家那个秀才,昨儿喝得路都走不稳了。”
  “嘿,那今儿可有热闹看了。”
  唐润坐在堂前,手里捧著一卷书,听著外头这些声音,脸色越发平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从前在家里,总被人说呆,说木。
  连阿姐有时候逗他,也说他是个闷葫芦。
  可唐润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傻。
  只是很多时候不爱爭,不爱露。
  如今都有人把套下到他头上来了,他若再像平时那样糊里糊涂,才真是给阿姐丟脸。
  外头忽然有人高声道。
  “唐兄!”
  “唐兄可起了?”
  正是昨儿劝酒那个方姓学子。
  声音里带著故作热情的笑。
  唐润抬眸,看向院门方向,语气很稳。
  “起了。”
  “既来了,就进来吧。”
  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谁都没想到,唐润会是这么个反应。
  紧接著,“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方姓学子、周姓学子,还有几个生面孔,后头还跟著几个街坊打扮的人,一股脑挤了进来。
  眾人原本脸上都带著看热闹的兴奋。
  可等看清院中情形,所有人的神色都齐齐僵住了。
  堂前,唐润衣衫整整齐齐,发冠半点不乱,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看书。
  脸色虽有些白,却神色清明,哪里像个醉得不省人事、与人苟且一夜的样子。
  方姓学子嘴角抽了抽。
  “唐......唐兄?”
  唐润合上书,抬眼看他。
  “几位一大早砸门闯院,是有什么事?”
  周姓学子脸色也变了,强撑著笑。
  “没什么。”
  “我们几个昨儿见唐兄喝多了,怕你出事,这才早早来看看。”
  “唐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这话,周姓学子下意识往里间瞟。
  唐润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既然都来了,不如再往里看看。”
  这笑落在方姓学子眼里,简直莫名渗人。
  他心头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唐润站起身。
  “只是诸位这样关心我,我也总该让诸位瞧个明白。”
  他说著,抬手一指。
  “来人,把门打开。”
  院角里忽然冒出个阿顺。
  小书童昨儿在书院门口等了半天没见著人,本来就急得团团转,半夜又被暗中递了消息,早就嚇得不轻。
  这会儿一听吩咐,赶紧上前,硬著头皮把里间门推开。
  下一瞬,门口几个看热闹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啊!”
  “死人了!”
  “天爷啊!”
  床榻边上,赵灵儿和慕容燕衣衫半褪,头髮凌乱,死不瞑目地躺在那里。
  一个脖子歪折,一个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
  那画面,哪还有半点香艷,分明是惊悚。
  院里一下子就炸开了。
  方姓学子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怎么会......”
  周姓学子脸都青了。
  其余几个街坊更是掉头就想跑。
  “站住!”
  唐润忽然冷喝一声。
  眾人一愣。
  这一声,半点不像平时那个温吞的小秀才。
  竟有几分冷厉。
  唐润站在堂前,脸色白,背却挺得直直的。
  “阿顺。”
  “拿我的秀才帖子,立刻去京兆尹报官。”
  阿顺也早被嚇懵了,闻言下意识应声。
  “是!少爷!”
  唐润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昨夜我被同窗灌下有异的酒水,半途昏沉,被人扶至此处。”
  “夜里有逆贼潜入,意图以女子设局,污我清名,若污名不成,便欲行刺灭口。”
  “幸我命大,撑到了天亮。”
  “如今人死在此,事情便不是私德小事,而是逆贼夜袭,构陷朝廷秀才,刺杀太子內弟的大案。”
  这话一落,院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尤其太子內弟四个字,像块大石头一样砸下来。
  他们先前只当这是个风月局。
  哪怕闹大了,也不过毁个读书人的前程。
  可现在唐润直接把事情提到了“构陷”“刺杀”上,还抬出了太子。
  那性质就彻底不一样了。
  方姓学子嘴唇直抖。
  “唐兄,你误会了。”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你。”
  “看看我?”
  唐润盯著他。
  “看我醉倒,还是看我身败名裂?”
  方姓学子一张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
  “不是,我......”
  “是不是,等京兆尹来了再说。”
  唐润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几个想溜的街坊。
  “诸位也別急著走。”
  “既然来了,都是见证。”
  “谁昨夜在巷口,谁今早撞门,谁先开的口,等官府一问,自然明白。”
  那几个街坊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没过多久,阿顺就领著京兆尹的人急匆匆赶来了。
  为首的是京兆尹郑大人,四十来岁,生得一张方正脸,最怕牵扯到皇亲国戚。
  一听说出事的是太子妃的弟弟,他官帽都差点没戴稳,火急火燎就跑来了。
  一进院门,郑大人先行礼。
  “唐公子。”
  唐润拱手还礼。
  “有劳大人。”
  郑大人摆摆手,目光一转,瞥见里头两具尸首,额头上的汗顿时就下来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唐润语速不快,却说得极清楚。
  “学生昨日被同窗邀来论文章,中途被灌了有异的酒,意识昏沉,被送至此院。”
  “夜里有人摸进来,学生发觉不对,勉力自保。”
  “今晨醒来,便见屋中这般景象。”
  这说法,留了一半,藏了一半。
  可对眼下来说,足够了。
  郑大人又问。
  “这二人,唐公子可认得?”
  唐润摇头。
  “学生不认得。”
  “但她们既能被送来,多半不是偶然。”
  “还请大人详查。”
  郑大人点头如捣蒜。
  “查,肯定查。”
  “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转头盯住方姓学子和周姓学子。
  “把人都带回去!”
  “一个都不许漏!”
  很快,院里这群人全被押回了京兆尹衙门。
  路上,方姓学子还想狡辩。
  “冤枉啊!”
  “学生什么都不知道!”
  郑大人冷笑一声。
  “不知道?”
  “你们几个一大早组团去撞门,专挑这么巧的时候,这也叫不知道?”
  方姓学子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