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女帝在包围圈里瑟瑟发抖
  土木堡的断墙下。
  这里没有霍疾那边的热血沸腾,也没有大雪龙骑的所向披靡。
  这里只有绝望。
  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绝望。
  姬明月缩在墙角,那身曾经象徵著无上皇权的金丝软甲,此刻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血垢和黄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的一条腿蜷曲著,另一条腿直伸,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头上的凤冠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满头青丝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掛著几根枯草。
  “水……”
  姬明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太干了。
  嗓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砾,每呼吸一次,都是钻心的疼。
  断水已经两天了。
  不仅是水,就连那一丁点用来救命的马血,也在昨天夜里被分食乾净。
  现在,这座孤堡里,除了等死的人,什么都没有。
  “陛下……”
  张巨鹿跪在一旁,那身紫袍破成了布条,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鬍子上,沾满了乾涸的血块。
  老首辅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里捧著半个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烂头盔。
  头盔底部,积著一点浑浊的液体。
  那是昨晚夜露凝结的,混著泥沙,甚至可能还混著尿骚味。
  “您……润润唇吧。”
  张巨鹿老泪纵横,手抖得厉害,那点可怜的浑水晃晃悠悠,洒出来一滴都让他心疼得直抽抽。
  姬明月看著那半盔浑水。
  若是换做以前,这种东西,她连看一眼都会觉得脏了眼睛。
  可现在。
  她像是看到琼浆玉液一样,猛地扑过去,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抓著头盔就往嘴里灌。
  “咳咳……咳咳咳!”
  水太脏,呛进了气管。
  姬明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咳得整个身子都在痉挛。
  “陛下!慢点!慢点啊!”
  张巨鹿拍著她的后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老臣无能……老臣无能啊!”
  姬明月喘息著,终於平復了下来。
  那一点点浑水,稍微滋润了她冒烟的嗓子,却浇不灭她心头的死灰。
  她靠回墙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北方的天空。
  那里,硝烟瀰漫,遮天蔽日。
  “首辅……”
  姬明月的神情有些恍惚,声音轻得像是梦囈。
  “你说……他听见了吗?”
  张巨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女帝说的是什么。
  那一声“好哥哥”。
  那是大周天子用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换来的最后一声求救。
  “听……听见了吧。”
  张巨鹿不敢看姬明月的眼睛,只能低著头,说著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秦王內力深厚,耳聪目明……肯定听见了。”
  “听见了?”
  姬明月惨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既然听见了,为什么还没来?”
  “是不是……朕喊得不够大声?”
  “还是说……”
  她死死抓著衣角,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就是在耍朕?”
  “他就是想看著朕把脸丟光,看著朕像个荡妇一样跪在地上求他,然后……再眼睁睁看著朕死?”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羞耻。
  悔恨。
  愤怒。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姬明月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土墙上。
  她堂堂女帝,九五之尊,竟然为了活命,去喊一个乱臣贼子“好哥哥”!
  若是秦绝来了也就罢了,这叫忍辱负重。
  可若是秦绝没来……
  那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姬明月,將会成为史书上最下贱、最无耻的昏君,遗臭万年!
  “报——!!!”
  一声带著哭腔的嘶吼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一个断了半条胳膊的禁军校尉滚了过来,血水顺著断臂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陛下!蛮子……蛮子动了!”
  “他们把云梯架起来了!投石车也推过来了!”
  “他们……要总攻了!”
  姬明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天子剑。
  摸了个空。
  剑早就砍卷刃了,扔在了前门的死人堆里。
  “这么快……”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秦绝……你终究还是骗了朕吗?”
  城外。
  战鼓声如同催命的魔咒,再一次轰然炸响。
  “咚!咚!咚!”
  每一声鼓点,都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土木堡內残存守军的心口上。
  耶律齐骑在高头大马上,並没有因为后方先锋军的失联而有丝毫警觉。
  在他看来,那或许只是几股不知死活的北凉游骑在骚扰,根本不足为虑。
  眼前的土木堡,才是嘴边的肥肉。
  这块肉已经燉烂了,香味都飘出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里面的娘们儿听著!”
  耶律齐挥舞著弯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淫邪笑容。
  他的声音经过內力激盪,穿透了土墙,清晰地钻进姬明月的耳朵里。
  “本帅给过你机会了!”
  “让你脱光了走出来,你不肯。”
  “让你当安乐侯,你不干。”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本帅不懂怜香惜玉了!”
  耶律齐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
  “兄弟们!都憋坏了吧?”
  “这土木堡里,虽然没水没粮,但有女人!”
  “而且是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吼——!!!”
  数万北莽蛮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原始的欲望和杀戮的衝动。
  他们拍打著胸膛,挥舞著兵器,像是一群发情的公牛。
  “那个女皇帝,本帅今晚预定了!”
  耶律齐哈哈大笑,指著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下达了最后的屠杀令:
  “剩下的宫女,你们隨便分!”
  “谁先衝进去,谁就先挑!”
  “攻城——!!!”
  “杀啊!!!”
  黑色的浪潮,伴隨著震天的喊杀声,再一次向著那座孤零零的土堡拍打而来。
  云梯鉤住了墙头。
  攻城锤撞击著门板。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撞在姬明月的心臟上。
  她缩在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她能听到外面蛮兵的狞笑声,能听到他们討论怎么瓜分女人的污言秽语。
  那些声音,比刀剑还要锋利,比死亡还要可怕。
  “完了……”
  姬明月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她想起了秦绝那张总是带著坏笑的脸。
  想起了那个在听潮亭里吃葡萄的少年。
  “骗子……”
  “大骗子……”
  “秦绝,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