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太医嚇懵:见鬼了?那是皇长孙?
  清晨,济安堂。
  七月的朝阳带著近乎暴虐的热力,刚晒乾露水的青石板转眼就蒸腾起热气。
  马天抹了把颈间的汗水,看著药屉里新焙的黄芩。
  这批药材若再曝晒半刻,药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马叔!”朱英抱著晒药竹筛从后院跑来,粗布短打早已被汗水浸透。
  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混著喘息:“当归和川芎都收好了,你看,今天我能给病人打针了吗?”
  马天没有立即回答。
  他注视著这个一个月前在钟山下捡回来的孩子。
  朱英的指尖还沾著药末,左手虎口有昨夜练习缝合留下的针眼,但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像极了当年在医学院执刀第一台手术的自己。
  “来。”马天拎起角落的人体模型,牛皮缝製的躯干上布满练习用的针孔。
  朱英立刻挺直腰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褪去了稚气。
  当少年戴上手套时,马天注意到他修剪得极短的指甲,那是为防刮破患者皮肤特意处理的细节。
  消毒球擦过模型臂弯的剎那,朱英的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他左手三指虚按在“静脉”上方,右手持针的姿势標准得如同教科书插图。
  针尖刺入模型的瞬间,少年手腕有个精妙的回挑动作。
  这是马天上周才教过的“减轻痛感进针法”。
  最令人惊嘆的是推注过程。
  朱英的拇指以恆定速率推动活塞,分毫不差地模仿著药物匀速进入血管的状態。
  当针头以15度角精准退出时,模型臂上甚至没留下多余的“出血”痕跡。
  马天心中暗赞。
  这小子真是个天才,比老子年轻时候还要有天赋。
  “静脉穿刺98分,肌肉注射满分。”马天用镊子翻看模型內部的染色標记,“就是拔针时……”
  话音未落,朱英抓起酒精片:“应该立即按压五秒!我忘了!”
  他懊恼得耳根发红,却见马天笑著从袖中摸出支真针剂:“下午给张婶打维生素,敢不敢?”
  少年眸子里的光彩骤然闪亮。
  他接过针管时的庄重神態,像是在接某种神圣的传承。
  窗外蝉鸣阵阵,晒药场上的当归香气混著热浪涌进来,马天却在蒸笼般的药堂里,嗅到了医学星火相传的味道。
  ……
  马天正整理著药柜,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老弟在吗?”戴思恭撩开竹帘跨入。
  “戴院使,来得这么早?”马天扶额,却见老太医双眼发亮地盯著他腰间皮囊,那里装著昨日展示过的现代医疗器械。
  戴思恭搓著手道:“老夫辗转难眠,就想著早点来学你那『仙术』。”
  这时,晒药归来的朱英抱著竹筛从后院跑来:“马叔,柴胡都收好了!”
  少年清脆的嗓音让戴思恭下意识转头。
  阳光恰在此时斜照在朱英脸上,將那张还带著婴儿肥的脸照的光亮。
  戴思恭面色剧变。
  见鬼了?
  这分明是上月病逝的皇长孙朱雄英!
  “这位老爷爷是?”朱英好奇仰头。
  戴思恭张了张嘴,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他想起东宫那夜:同样的眉眼在锦被间灰败下去,太子妃亲手盖上了白綾。
  当时,皇帝悲痛愤怒,甚至要杀太医。
  是皇后和太子跪求,那王望才逃过一劫。
  因为王望是负责东宫的主要太医,可他没有治好皇长孙。
  那时,戴思恭也为王望求情:“医者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皇帝最后才作罢,饶恕了东宫的太医。
  “这是太医院戴院使。”马天的介绍声惊醒了他。
  戴思恭强扯出笑容,皱纹里却沁出冷汗:“小……小郎中怎么称呼?”
  他刻意避开少年眼睛,目光落在对方虎口的针眼上。
  皇长孙最怕针灸,绝无可能学医。
  “我叫朱英。”少年靦腆一笑,左颊浮现出戴思恭记忆里那个梨涡。
  老太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借著掏帕子的动作掩饰颤抖。
  不可能!
  那孩子下葬时自己亲眼看著入殮,可眼前人连眉宇间那颗痣都一样。
  “老戴,喝口茶。”马天递来茶盏。
  戴思恭猛灌一口茶压下心悸,茶叶渣粘在鬍鬚上都未察觉。
  他目光扫过少年晒伤的脖颈。
  皇长孙玉雪般的肌肤,怎会有这般市井痕跡?
  后院传来捣药声,朱英匆匆跑去帮忙。
  戴思恭假装淡定问:“这孩子是你徒弟?”
  “那可比徒弟还要亲。”马天一笑,“老戴,你来的正好,我也有药草问题向你请教。”
  ……
  马天引著戴思恭穿过晒满草药的庭院。
  老太医抬眼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急救箱,昨日他亲眼看见这“仙家宝匣”里取出的银针,竟能让人起死回生。
  马天看出了他的急切。
  这老头,来就是想学自己身上的现代医术。
  那就给他展示一番,震慑震慑,以后好利用这太医院的院使。
  “戴院使请看。”马天掀开箱盖。
  金属器械的冷光刺得戴思恭眯起眼。
  箱中排列著鋥亮的镊子、造型奇特的剪刀,最夺目的当属那支琉璃注射器,阳光透过针管在青砖上投下一道虹彩。
  “这仙器从何而来?”戴思恭的指尖悬在器械上方颤抖。
  马天信口胡诌:“西域神医所赠。”
  老太医一把激动地抓住他手腕:“西域竟有这等奇术?我大明可能仿製?”
  马天拿著不锈钢手术刀陷入沉思。
  现代医疗器械需要精密铸造技术,要解释数控车床与无菌车间无异於天方夜谭,但眼前人毕竟是执掌太医院的院使。
  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或许能推动大明医疗的进步。
  “若工部配合的话。”他抄起听诊器按在戴思恭胸口,“比如此物,铜铸共鸣腔配上鹿肠衣导管,或可一试。”
  “妙哉!”戴思恭被胸腔內传来的轰鸣惊得踉蹌。
  马天拆开注射器,继续演示:“针头需百炼精钢,活塞可用蜂蜡密封。”
  他边说边在宣纸上勾画,墨线精准得令老太医咋舌。
  这哪是医工?分明是鲁班再世!
  “其实最要紧的是消毒之法。”他拿起酒精消毒液,“这东西最容易做出来。”
  戴思恭双手抱拳:“我回去就给陛下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