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心不在焉
  赫连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老熟人进一步交流的打算。
  他身形一闪,绕过了传来沉闷敲击声的石棺,来到了墓室的后方。
  赫连眼前同样是一面粗糙的岩壁。
  但在残破的壁画掩映下,有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隱蔽石门。
  赫连伸出手,在石门附近隨意地按了几下。
  沉闷的嘎吱声响起。
  石门缓缓向內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赫连侧身,闪入那道缝隙之中。
  石门即將合拢的一瞬间。
  赫连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在发出敲击声的石棺,语气轻鬆:
  “行了,別敲了,知道你醒了。好好躺著吧,拜拜了。”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石门彻底关闭。
  严丝合缝,再次与岩壁融为一体。
  另一边。
  墓穴之上。
  洛阳铲破土的闷响,在荒郊野岭显得格外清晰。
  吴三省每一铲子下去,动作都极其老练。
  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
  泥土的腥气混杂著汗水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大奎和潘子在一旁打下手。
  大奎和潘子一边帮忙,一边认真地学著三爷的本事。
  吴邪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站在离盗洞几米远的一棵老槐树下,背靠著粗糙皴裂的树皮,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盗洞口,嘴唇微微抿著。
  他在想,青蛇还在墓里吗?
  青蛇不是他的外掛吗?
  怎么说走就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吴邪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
  没有蛇大爷,他还挺不適应的。
  主要是没了蛇大爷,心里没底儿。
  吴三省又一铲子下去,带出一大块血红色的硬土。
  他停下手,將铲子往地上一拄,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眯著眼,盯著这土,神情凝重。
  身边的潘子和大奎面色一变。
  他们不是第一次跟著三爷下墓,当然知道这种顏色的土代表著什么。
  “三爷……”
  大奎面如土色,他刚开口,吴三省就瞥了他一眼。
  “富贵险中求,懂吗?”
  吴三省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大奎咽了咽口水,目光从三爷的脸上转移到了盗洞上。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懂了!三爷!”
  吴三省看了看盗洞的深度和走向,又回头望了一眼槐树底下魂不守舍的侄子。
  “大奎,潘子。”
  吴三省吩咐:“你们俩接著弄,照我刚才的方位和角度,再往下打三米左右,应该就能见到墓砖了。”
  吴三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手脚麻利点,天黑前得把这门给撬开。”
  “好嘞,三爷!”
  潘子瓮声瓮气地应道。
  他接过铲子,学著吴三省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继续挖掘。
  大奎也应了一声,更加卖力地清理起来。
  吴三省迈开步子,朝著槐树下的吴邪走去。
  吴三省走到吴邪身边。
  吴邪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下,看向走到近前的三叔。
  吴三省没说话,伸出胳膊,重重地搭在了吴邪单薄的肩膀上。
  “你小子怎么回事?”
  吴三省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从昨儿晚上起就蔫头耷脑的,魂儿让哪个女鬼勾走了?”
  吴三省脸上带著戏謔的笑。
  他的眼睛,紧紧盯著吴邪的脸。
  吴邪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没……三叔,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好。”
  “没睡好?”
  吴三省哼了一声,搭在吴邪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当你三叔是第一天认识你?”
  “你小子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吴邪:“……”
  “说吧,到底什么事?”
  吴三省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吴邪还是不说话。
  吴三省盯著吴邪,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埋头苦挖的大奎和潘子,以及靠在另一棵树上闭目养神的小哥,凑近吴邪,声音压得越发低:
  “你昨晚自己上山的事情我谁都没说,昨晚问你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怕耽误今天的计划才让你去睡觉的……”
  “你今天给我打起点儿精神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吴邪:“……”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瞒不过三叔。
  但青蛇的事情太过离奇,甚至有些荒诞,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更害怕將三叔牵扯进来了,让三叔遇到危险。
  “真……真没什么,三叔。”
  吴邪避开了吴三省审视的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沾上泥土的鞋尖,“可能就是有点紧张吧,第一次下墓。”
  吴三省盯著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见吴邪死活不愿意开口,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去,吴三省嘆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待会儿下去了,给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扔到一边去。”
  “底下那地方,不是你们大学图书馆,也不是你逛的博物馆。”
  “那里面,稍微分一下神,走错一步,碰错一个东西,可能就得把命交代在那儿。”
  “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手脚跟紧我。”
  “闻到不对劲的味道,立刻憋气,听到奇怪的声音,別瞎好奇,看到什么东西,没我的命令,不许碰,也不许跑,明白吗?”
  吴三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里面要命的玩意儿,多著呢。”
  “一个不留神,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直接就成了那墓主人的陪葬品,千百年后让人当古董挖出来。”
  吴邪抬起头,对上三叔近在咫尺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吴邪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乾。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明白了,三叔。”
  吴三省看著他终於集中起来的精神,这才似乎稍微满意了些。
  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力道不小。
  “明白就好。”
  “去,帮潘子把傢伙什再清点一遍,检查一下手电,电池备足。”
  吴邪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都压到心底。
  他转身朝著潘子那边走去。
  吴三省看著侄子的背影,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盗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小子心里肯定有事。
  而且,绝不是小事。
  別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