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送钱的財神
  辽东,旅顺军港。
  海风腥咸,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平日里这个时候,码头上总是热火朝天的。工匠们忙著修船,力夫们忙著搬货。可今天,这偌大的旅顺港,却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閒杂人等,退后十丈!”
  “擅闯者,斩!”
  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那些平日里胆子大的走私贩子,这时候也都一个个缩著脖子,躲得远远的。
  谁都看得出来,今天这港口里,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三通鼓响过后。
  远处的海平面上,终於出现了几个黑点。
  慢慢地,黑点变大,成了船帆。
  那是支庞大的船队。
  不是一艘两艘,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几十艘。
  领头的那艘大船,吃水线压得极低,就像是一头在水里吃撑了的大鯨鱼,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游。
  “来了!”
  码头上,原本一直板著脸的周兴,此刻那张苦瓜脸上,终於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对,那是真笑。
  他是后勤总管。
  这些日子,他过得苦啊。
  蓝玉那个“左勾拳”计划,听著是痛快,那是“灭国之战”。可这仗还没打呢,钱就像是流水一样了出去。
  军餉要发,粮食要买,火药要造,甚至连陈祖义那帮水鬼营的安家费,那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周府库里的银子,那是肉眼可见地见底了。
  昨晚上,他还在跟蓝玉哭穷。
  “大帅啊,再要是没有进项,我也只能把这身肉剁吧剁吧卖了换钱了!”
  当时蓝玉只是神秘一笑。
  “放心,財神爷已经在路上了。”
  现在,周兴看著那支慢慢靠岸的船队,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大船终於靠岸了。
  跳板刚搭好,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就快步走了下来。
  正是被蓝玉派去日本做生意的蓝春。
  “少爷!”
  周兴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提著袍角就迎了上去,那亲热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周叔。”
  蓝春笑著拱了拱手,“让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
  周兴一把抓住蓝春的手,两只眼睛直往后面的船上瞟,“怎么样?这趟……那个……生意,还顺利吧?”
  蓝春没说话,只是笑著拍了拍手。
  身后的大船上,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力夫,嘿呦嘿呦地抬著一个个沉重的大木箱子走了下来。
  “都是好东西?”周兴咽了口唾沫。
  “您自己看看?”蓝春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兴三两步窜到第一个箱子前。
  他也不等人开锁,自己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撬棍,嘎吱一声,就把箱盖给掀开了。
  阳光照进箱子。
  瞬间,反射出一片让人眼晕的银光。
  “嘶。”
  周围看守的士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银子。
  全是银子。
  那一锭锭五十两重的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砖头一样。在阳光下,那特有的质感,简直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迷人。
  周兴的手都在抖。
  他颤巍巍地拿起一锭,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牙酸。
  上面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真的!全是足银!”
  周兴猛地转过身,那张脸涨得通红,“少爷!这一船……全是这玩意儿?”
  “不全是。”
  蓝春摇了摇头。
  周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难道还有假的?”
  “不是。”
  蓝春指了指后面那艘吃水更深的船,“后面那艘,装的是铜锭。日本那边的红铜,也是好东西,正好拿来铸炮。”
  “至於银子嘛…”
  蓝春伸出五根手指头,“一共五条船,全是这玩意儿。”
  “我的亲娘嘞!”
  周兴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这哪里是生意啊?这简直就是去日本抢钱了啊!
  “少爷,您这是……把日本那个什么天皇的国库给搬空了?”
  周兴实在是想不通,这才去了多久啊,怎么就能弄回来这么多钱?
  蓝春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帐本,递给周兴。
  “哪能啊。这都是正经生意。”
  “您是不知道,现在日本那边打得都乱成一锅粥了。那个叫大內义弘的大名,正和足利家的將军死磕呢。”
  “他们別的不要,就要兵器,要铁甲。”
  说到这,蓝春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周叔,您是没见著。咱那些从库房里淘汰下来的旧片甲,还有那些个早就生锈了的长刀,在他们眼里,那简直就是神兵利器啊!”
  “我按照大帅的吩咐,把那些破烂玩意儿拉过去。”
  “那个大內义弘,那是眼都不眨,拿银子跟咱换!一领破甲,他给咱五十两银子!一把生锈的刀,他给咱十两!”
  “他还求著咱下次多带点呢。说是只要有这东西,他就能统一九州,把那什么將军给干掉。”
  周兴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那满箱子的白银,又想了想库房里那些准备当废铁处理的破烂。
  “这……这日本人的钱,也太好赚了吧?”
  “那可不。”
  蓝春压低了声音,“大帅说了,这叫技术代差。咱们看不上的东西,在他们那儿就是宝贝。这生意,能做长久。”
  “好!太好了!”
  周兴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了这笔钱,大帅的左勾拳,那就真的是铁拳了!”
  “快!来人!都给我搬进库房!小心著点!谁要是敢私吞一两,老子砍了他的手!”
  这边搬著银子,那边,蓝玉正带著蒋瓛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著。
  “大帅,您这招,绝了。”
  蒋瓛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钦佩。
  他以前在锦衣卫,也知道海外贸易赚钱,但没想到能赚成这样。
  “用一堆破铜烂铁,换回来这么多真金白银。”
  蒋瓛感嘆道,“这笔买卖,做得值。”
  蓝玉背著手,看著下面忙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算什么?”
  “这不过是个开始。”
  他转过头,看著蒋瓛,“老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蓝春去做这笔赔……哦不,是赚钱的买卖吗?”
  蒋瓛想了想,“为了军费?”
  “那只是其一。”
  蓝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更重要的是,我要让这日本,乱起来。”
  “他们要打仗,我就给他们刀;他们要死磕,我就给他们甲。”
  “这把火只要烧起来了,他们就得源源不断地拿银子跟咱们换。咱的银子这东西,在仓库里就是石头,只有拿去,才能变成枪,变成炮,变成咱们的实力。”
  “用他们的钱,造咱们的枪,再去打朝鲜,抢更多的人和地。”
  “这就是个滚雪球的买卖。”
  蓝玉越说,眼中的光芒越盛。
  他是个穿越者。
  他太知道资本积累的原始血腥规则了。
  什么礼义廉耻,那都是吃饱了以后才讲的。
  现在,他是创业期。
  只要能搞到钱,能让他的辽东军壮大,別说是卖淘汰兵器,就算是让他去卖军火,他也干得出来。
  “对了,老周那边,你盯著点。”
  蓝玉嘱咐道,“这么多银子进帐,这老小子要是敢拿去填他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帐本,我就唯他是问。”
  “这笔钱,是专款专用的。”
  “前线的开拔费,必须给我发足了。每人二两!少一钱都不行!”
  “当兵吃粮,那是天经地义。你要让人家给你卖命,去跟朝鲜人拼命,你不把银子给足了,谁跟你玩命?”
  蒋瓛点了点头。
  “大帅放心。周兴虽然抠门,但在这种大事上,他不糊涂。”
  “那就好。”
  蓝玉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远处的大海。
  “有了这笔钱,咱们这场仗,算是有了底气了。”
  “传我將令!”
  “全军即刻发放开拔银!告诉弟兄们,这只是小头。只要过了江,拿下了义州,拿下了平壤……那里的金子银子,那里的女人……咳咳,那里的好东西,多得是!”
  “只要他们敢打,敢拼,老子绝不亏待他们!”
  “是!”
  蒋瓛一个立正,转身去传令。
  没过多久。
  整个定辽卫的军营里,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大帅万岁!”
  “发银子了!”
  “二两!整整二两足银啊!”
  士兵们手里捧著那沉甸甸的银元宝,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二两银子。
  足够他们在老家买上几亩薄田,或者娶个媳妇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帅说了,过了江,还有更多!
  那一刻,原本对於出国作战还有的一点恐惧和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一种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鸭绿江,去朝鲜发財的狂热。
  士气。
  这就是士气。
  在真金白银的刺激下,这支辽东军,彻底变成了一群嗷嗷叫的饿狼。
  而他们的猎物,就在江对岸。
  蓝玉站在高台上,听著那如海啸般的欢呼声,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他太懂人心的贪婪了。
  也太懂怎么利用这种贪婪了。
  “朱元璋啊朱元璋……”
  他在心里默念著那个名字,“你以为靠著你的所谓大义名分,就能困死我?”
  “你错了。”
  “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义。”
  “而是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刚刚蓝春送给他的日本银幣,在手里拋了拋。
  银幣在阳光下翻滚,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有了它,我就能买到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最忠心的兵。”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他收起银幣,转身走下高台。
  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座山,压在了这个时代的版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