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下黑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六十年代的夜晚,娱乐活动匱乏,街上行人稀少。
  路灯昏黄,將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刘大奎今天心情不错。
  暂时安抚住了常大伟这个定时炸弹,他在国营饭店喝了半斤二锅头,吃了一盘红烧肘子,这会儿正哼著小曲儿,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白天那车子是厂里的,他只有在上班的时候有使用权。
  他家住在离厂区不远的一片干部家属院,中间要穿过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子。
  晚风一吹,酒劲上涌,刘大奎觉得有些尿急,便晃晃悠悠地走到巷子深处的墙根底下,解开裤腰带准备放水。
  “谁在那儿?”
  就在这时,刘大奎迷迷糊糊地感觉身后似乎站著个人。
  他猛地一回头,借著巷口微弱的路灯光,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双手抱胸,静静地靠在墙上看著他。
  那人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上那冷硬的线条。
  “你谁啊?大晚上的嚇唬谁呢!”刘大奎借著酒劲,骂骂咧咧地说道,“知道我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滚蛋!”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一步步朝他走来。
  鞋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刘大奎的心臟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刘大奎的酒醒了一半。
  “你……你想干什么?劫道?我告诉你,抢劫可是重罪……”
  “嘭!”
  刘大奎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硕大的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这一拳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刘大奎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樑骨发出一声脆响,两道热流瞬间涌了出来。
  他那肥胖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轰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哎哟!我的鼻子!杀人啦!救命啊!”
  刘大奎捂著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然而,这巷子偏僻,周围都是仓库,根本没人能听见。
  辰楠走过去,一脚踩在刘大奎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喊啊,接著喊。看看今晚有没有人来救你。”
  刘大奎疼得直抽冷气,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好汉!好汉饶命!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有钱,我有好多钱!只要你不打我,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认错人?”
  辰楠嗤笑一声,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刘大奎那张满是油汗和鼻血的胖脸。
  “刘大奎,收音机厂厂长。今天中午还在常大伟家喝茶,商量著怎么製造意外弄死辰东南和李秀兰。你说,我有没有认错人?”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刘大奎的耳边炸响。
  他顾不上疼痛,瞪大了那双绿豆眼,死死地盯著辰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辰家那小子?你是辰楠?!”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常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辰楠,竟然找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刘大奎反而生出了一股色厉內荏的勇气。
  他是厂长,是干部,怎么能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捏住?
  “好小子!原来是你!”刘大奎咬著牙,恶狠狠地威胁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你还敢打我?你这是殴打国家干部!是要坐牢的!是要被拉去劳改枪毙的!”
  “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然后赔钱!赔很多很多的钱!否则,只要我明天去派出所一告,你,还有你那对倒霉父母,全都得完蛋!”
  刘大奎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辰楠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辰楠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说完了?”
  辰楠淡淡地问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本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法律,讲证据。那咱们就来看看这个。”
  辰楠当著刘大奎的面,慢条斯理地翻开了那个帐本。
  借著微弱的月光,刘大奎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一九五八年十月,刘大奎经手一批收音机零件,私吞公款五百元,分予常大伟二百元……”
  “一九五九年三月,刘大奎倒卖铜线……”
  刘大奎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常大伟那个王八蛋记的黑帐?!
  这东西怎么会在辰楠手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刘大奎浑身颤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太清楚这本帐本意味著什么了。
  在这个年代,贪污受贿,侵占集体財產,那是天大的罪名!
  这上面的每一笔帐,都够他把牢底坐穿,所有帐目加起来,够他吃十次花生米(枪毙)!
  “常大伟……那个杀千刀的常大伟!他居然记帐!他居然害我!”刘大奎绝望地嘶吼著。
  辰楠合上帐本,轻轻地拍打著刘大奎的脸颊:“现在,还要我去坐牢吗?还要我赔钱吗?”
  “不……不……”刘大奎彻底崩溃了,他翻身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脏水,拼命地给辰楠磕头,“辰爷爷!辰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常大伟那个王八蛋逼我的啊!是他让我整你爸妈的!”
  “你是狗吗?他让你去你就去?”辰楠冷冷地开口。
  刘大奎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常伟怀疑他的腿是你喊人去打断的,或者就是你本人打的,但他没证据。他心里恨啊,就想报復你。他说要让你家破人亡,让你痛苦一辈子。所以……所以他才求我动用关係,把你爸妈调到那种岗位上去,想……想製造事故……”
  “果然是这样。”
  辰楠点了点头,眼中的寒意更甚。
  仅仅因为一个怀疑,就要置人於死地。
  这常家父子,简直就是披著人皮的恶鬼!
  虽然这件事就是他干的,可这也是別人先惹他。
  否则他也不会对他们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