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番外·狼会在
  我是黯。
  也就是小黑。
  叫什么不重要。
  从我被格林德沃大人带回纽蒙迦德,带到那个白髮孩子面前时,我就是泽尔克斯的一部分了。
  不是僕人,不是工具——用他的话来说,是“兄弟”。
  虽然我不太明白人类为什么要把关係,尤其是作为不同物种的狼的关係分得那么细。
  狼就是狼。
  狼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长大,我们算是年纪相仿。
  那时候他就站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看著我,问:
  “你愿意跟著我吗?”
  不是命令,不是召唤咒语,是问。
  好像我真的有选择一样。
  我选了。
  从那以后,狼就在他影子里了。
  …
  … …
  人类总是很吵。
  他们的情绪像洪水一样涌出来,高兴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哭,愤怒的时候吼叫。
  我见过泽尔克斯经歷这一切,但他和別人不一样——他的情绪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冬天的湖水,表面结了冰,下面暗流涌动。
  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冰层裂开。
  那个穿黑袍的。
  我第一次见到斯內普的时候,他正在地窖里熬魔药。
  泽尔克斯站在门口看他,看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影子里涌动著一种奇怪的情绪——后来我知道,那叫“喜欢”。
  但人类很奇怪。
  喜欢的时候不说,想靠近的时候后退,明明想要触碰却缩回手。
  我看著他们这样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年。
  泽尔克斯每次从斯內普那里回来,影子里都会多一层温暖。
  斯內普每次看泽尔克斯的时候,心跳都会快一拍——我听得见,虽然他不知道。
  两个彆扭的生物。
  我常常想,如果是狼族,早就解决了。
  公狼看中了母狼,捕猎带给她,直到她满意。
  或者上去打一架,打贏了就在一起,打输了就离开。
  简单,直接,不浪费时间。
  但他们不是狼。
  所以他们绕了那么久。
  …
  … …
  尖叫棚屋那一天,我以为我要失去他了。
  泽尔克斯把那磅礴的力量渡给斯內普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在变淡。
  那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对我来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我想衝出去。
  想阻止他。
  想告诉他:
  你不能这样,你会死的。
  但我做不到。
  泽尔克斯专门警告过我,不要插手,所以我只能看著。
  后来他昏迷了一周。
  那一周,我躲在斯內普的影子里——那个男人自己都没发现。
  我看著他守在泽尔克斯身边,看著他餵药,看著他握著那只毫无反应的手,看著他额头抵著泽尔克斯的额头,一动不动,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他也在害怕。
  比谁都害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人类说的“爱”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们平时掛在嘴边的那个字,是藏在沉默里,藏在守候里,藏在不眠的夜里。
  …
  … …
  婚礼那天,我藏在教堂的阴影里。
  阳光从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
  泽尔克斯穿著白色的西服,斯內普穿著黑色的。
  他们在所有人面前交换戒指,然后——
  亲吻。
  周围的人类在鼓掌,在笑,在流泪。
  那些声音嗡嗡的,吵得我耳朵疼。
  但我看的不是那些。
  我看的是泽尔克斯的影子和斯內普的影子。
  在阳光下,两个影子几乎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他的,哪一个是他的。
  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画面——两个生命,终於不再躲闪,不再犹豫,不再彆扭,就这样站在光里,把彼此交给了彼此。
  我感觉到泽尔克斯的情绪。
  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湖面的冰,是春天解冻后的湖水,清澈见底,有光透进来。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於等到了。
  斯內普的情绪呢?
  他的情绪很难感知——他一直是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在那个吻之后,在他放开泽尔克斯之后,在他面无表情地说“教堂里太热了”之后——
  我听到他的心跳。
  比平时快。
  只快了一点点。
  但他自己肯定没发现。
  人类,真是彆扭。
  …
  … …
  狼族没有婚礼。
  我们不需要。
  公狼和母狼认定了对方,就在一起。
  一起打猎,一起守夜,一起度过严冬,一起看著幼崽长大。
  没有分开——只有丧偶。
  泽尔克斯曾经问我:
  “你们狼会孤独吗?”
  我看著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明白——对於狼来说,孤独不是一个问题。
  孤独是狼的一部分,是夜风中的长嚎,是月光下的独行。
  但当你找到了另一匹狼,你就再也不是独自一个。
  即使对方不在身边,你也知道他在。
  在某个地方,在同一片月光下,在同样的夜空下,存在著另一匹狼。
  你知道他活著,你知道他会回来,你知道你们会再次並肩奔跑。
  这就够了。
  泽尔克斯现在也找到了他的狼。
  虽然那匹狼看起来不像狼——黑袍子,黑头髮,总是板著脸,说话像刀割一样。
  但我知道,他是。
  他在尖叫棚屋没有放开泽尔克斯的手,在昏迷的一周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在婚礼上没有退缩半步。
  他的影子里,全是泽尔克斯。
  和狼一样。
  …
  … …
  婚礼结束后,人群散去。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站在湖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依偎的两匹狼。
  我从阴影里探出头,看著他们。
  泽尔克斯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你来,小黑。”
  他知道我一直在。
  斯內普也看过来。
  那双黑眼睛在我藏身的阴影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的意义。
  泽尔克斯的狼。
  他的狼。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狼不会祝福,因为祝福是人类的东西,只是口头上的。
  但狼会守护。
  从今往后,我不只是泽尔克斯的狼,也是他的狼。
  我会藏在他的影子里,藏在他们的影子里,藏在每一个他们需要的角落。
  一起打猎?
  泽尔克斯不打猎了。
  但他会煮香喷喷的肉。
  一起度过严冬?
  他们会有很多个冬天。
  瑞士的冬天很长,雪很厚,但他们会依偎著度过。
  一起看春暖花开?
  会的。
  一定会。
  因为狼没有分开。
  只有丧偶。
  而他们,会活很久很久。
  我看著那两个依偎的影子,悄悄退回了阴影里。
  夕阳落下去。
  明天是新的一天。
  对他们来说,是真正开始的第一天。
  而我,会一直在。
  在影子里。
  在月光下。
  在他们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