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偷换概念?当我瞎?
  长白岭外圈临时搭建的巨型接待棚內,气氛紧张。
  棚內正中横陈著一张宽大的长桌。
  墨绿色的粗布桌面上,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份中、俄、英三语並排印刷的《核验流程与现场纪律文本》。
  长桌左侧,美苏代表团的数十名核心成员並排而坐。
  居中位置,则是几名穿著高档呢子大衣的中立国观察员。
  而长桌的右侧,也就是属於中方的主位上,却显得异常空荡。
  丁伟、李云龙、孔捷等一眾高级將领全都没有露面,
  只有赵刚、参谋长贾詡,以及两名手持速记板的记录员稳稳入席。
  赵刚將面前的三语文本翻开,手指压在纸面上。
  “在核验正式进入核心区之前,我方必须重申现场红线,確立底线原则。”
  赵刚说道。
  他抬起眼皮,目光依次扫过美苏代表团的脸庞,一字一顿地宣读流程:
  “请诸位听清!”
  “针对现场带有【破坏记录】的异常证据车辆,必须依照现有状態【原样封存】!”
  “在未经三方共同技术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触碰】!”
  宣读完毕,赵刚停顿了三秒。
  隨后將“破坏记录”、“原样封存”、“不得触碰”这三个核心关键词,著重重复了三遍。
  美苏代表团带来的那名隨团高级翻译转过身,
  面向居中而坐的中立国观察员,用流利且带有浓重华盛顿口音的英语进行实时转述。
  “维修记录”这个词组,在这段短促的翻译中被他自然地吐了出来。
  居中而坐的几名瑞士和瑞典籍中立国观察员动作停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赵刚,眉头紧锁。
  美方首席律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抗议!”
  美方律师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向前倾斜,手指直逼赵刚的方向。
  “赵政委,你们自己的翻译都承认有维修记录,这说明现场已经被处理过!”
  他转头看向中立国观察员和身后的记者,声音猛地拔高:
  “根据国际证据採信惯例,任何对实物证据的维修,都会直接导致其作为战爭原始证据的合法性彻底失效!”
  “你们这是在向我们展示经过二次加工的偽造品!”
  苏方装甲专家在一旁冷笑一声:
  “赵政委,你们终於露出破绽了。”
  “昨夜藉口封锁现场,果然是在搞小动作。”
  “如果不是你们昨夜趁黑碰过那些坦克,何来维修一说?”
  “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原样封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棚外的寒风中,透过厚重门帘的缝隙,李云龙把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敢在老子地盘上玩指鹿为马?”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火冒三丈,大巴掌直接就去掀那防风门帘。
  “老子这就进去活劈了那个翻洋鸟语的王八蛋!”
  “老李,给我站住!”
  丁伟挡在侧面,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按在了原地。
  丁伟压低声音在李云龙耳边呵斥:
  “让老赵收拾!这帮洋鬼子拋出个套,就等著你进去掀桌子呢!”
  “打这种不见硝烟的仗,你一发火进去耍浑,反而让他们得意,正好把破坏核验的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
  李云龙咬著后槽牙,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硬是把拔刀的手收了回来。
  棚內,赵刚依旧不怒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拔出钢笔的笔帽。
  他在自己面前的流程文本上,用钢笔重重地圈出“破坏记录”四个汉字。
  隨后,赵刚將文本直接推到居中的中立国观察员面前。
  “各位,兼听则明。”
  赵刚说道。
  “请你们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看一眼原文文本!”
  “这里,到底是否出现过维修二字?”
  几名中立观察员面色凝重,立刻戴上老花镜,低头仔细比对桌面上並排印刷的三语原文。
  短暂的静默后,一名瑞士观察员抬起头,手指点在纸面上,语气严肃:
  “英文文本清晰地写著破坏记录。”
  他转头看向苏方专家,补充道:
  “俄文文本对应的词缀,同样也是破坏行为记录。”
  “原文中,绝对没有任何维修的含义。”
  赵刚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身后的中方备用高级翻译:
  “中方翻译,逐字反译!录音机,开!”
  桌上那台厚重的军用录音机按键被重重按下,磁带开始匀速转动。
  中方的高级翻译站起身,將刚才敌方隨团翻译的英文转述原音重现,隨后与文本原文进行並列比对,指出了被偷换的概念。
  美方代表立刻试图强行打断:
  “够了!”
  “我们的翻译在极寒环境和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下,出现一些词汇选择上的小误差,这是常有的事,不应影响我们核验的大局……”
  “小误差?”
  赵刚直接打断了他,逼视过去。
  “他翻错一个词,你们就急著跳出来定罪。”
  “一个词,就足以让现场的战爭铁证从被破坏变成被维修!”
  赵刚大声说道。
  “你们这趟哪是来核验真相的,摆明了就是来找茬挑错的!”
  美方律师被噎得面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赵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美苏代表团,当场宣布。
  “鑑於刚才发生的恶劣事件,我代表中方,当场宣布新增核验前置规则!”
  “从现在起,所有现场核心对话、关键流程术语,必须由中、美、苏三方翻译进行交叉复述!”
  “並且,必须由中立国观察员最终確认无误后,方可记入正式档案!”
  “任何单方面、未经三方核对的翻译转述,不再具备任何独立法理效力!”
  美方律师一听,顿时急眼了,猛地站起来抗议:
  “我抗议!”
  “中方无权在核验即將开始的关头,单方面临时增加这种繁琐拖沓的流程!”
  赵刚反手抓起桌上那份刚刚出炉的翻译事故书面记录,狠狠砸在美方律师的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这流程还就是你们逼出来的。”
  “事实摆在这儿,少了这道程序,现场指不定还要被怎么抹黑!”
  赵刚步步紧逼。
  “怎么?不敢答应交叉翻译,怕以后没机会再偷换概念了?”
  中立观察员们面面相覷。
  瑞士代表带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確保程序的绝对公正,中立观察团同意中方新增的三方交叉翻译条款。”
  长桌另一端,贾詡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把玩著一把羽扇。
  他没理会暴跳如雷的美方律师,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脸色煞白的隨团翻译身上。
  贾詡敏锐地注意到,那名翻译虽然低垂著头,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样。
  但他的右手食指,却正隱蔽地贴在桌沿下方,极有规律地敲击著木板。
  敲击节奏极轻,被周围的爭吵声掩盖。
  这根本不是紧张发抖,而是在熟练地敲击密码!
  贾詡立刻判断出,这个翻译根本没在害怕,他是在向接待棚內的某个人传递方案失败的信號!
  与此同时,接待棚外的严寒中,段鹏趴在门帘缝隙处的一处雪堆后。
  他的视线紧盯著美方代表团带来的后排记者席。
  段鹏发现,就在隨团翻译的诡计被赵刚点破、美方律师吃瘪的那一瞬间。
  记者席里一名戴著鸭舌帽的金髮摄影师,非但没有把镜头对准长桌上那份刚刚修改的关键条款,也没有拍赵刚发飆的场面。
  那名摄影师悄悄调低了焦距,將镜头隱蔽地对准了长桌边缘《流程文本》最下方的一处空白区域。
  连续按下了三次快门。
  “拍空白纸面?这是在干什么?”
  段鹏暗自记下这个反常的细节。
  棚內,那名隨团翻译已经冷汗直冒,他偷偷看了一眼美方代表,想要起身离席:
  “既然……既然中方不信任我的翻译能力,为了不影响后续进程,我请求暂时迴避……”
  “坐下!”
  赵刚一声断喝,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赵刚直接將一份空白的交叉核对记录本推到了他面前。
  “既然你是美方正式指定的隨团翻译,那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继续履行你的职责。”
  “不过……”
  赵刚看著他。
  “接下来你的每一次翻译,都必须在这份三方校验单上,签下你的大名。”
  “出了这个棚子,这份签满你名字的单子,就是你的认罪书!”
  隨团翻译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著,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棚外,李云龙看著里面的动静,咧开大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丁伟的胸口,压低声音乐道:
  “老赵这一手绝了!”
  “这叫给狗脖子拴绳,不急著宰。”
  “先让它继续往主人身边跑,老子倒要看看,这狗最后能给咱带出多大的一窝狐狸来!”
  美方律师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拋出了一个程序要求。
  “赵政委,既然中方口口声声强调防破坏、防污染,並且已经制定了严苛的文字规则……”
  美方律师说道。
  “那么,为了彻底打消我们对实物证据的疑虑,接下来的核验中,所有代表团成员必须有权,近距离、无死角地查看贵军搭建的那些封存棚!”
  美方律师双手环胸:
  “只有让我们贴近观察封存状態,才能確认,中方没有在棚內对那些所谓的证据,进行过任何二次加工!”
  一旁的贾詡听到这句话,手中摇晃的羽扇微微一顿。
  他微微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著身后的通讯麦克风向外面的丁伟匯报导:
  “军长,这翻译刚才在给场內另一个人递信號,绝对不是临时犯蠢。”
  贾詡目光幽寒,盯著美方律师和后排记者的方向。
  “他们连环做局,步步紧逼。”
  “翻译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杀招,还在那些防风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