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黑色专列
  保定西站,
  隨著一声悽厉的汽笛长鸣,巨大的黑色车头带著滚滚白烟与煤灰冲入站台。
  李云龙站在月台边,身上那件日军將官呢子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大步上前,也不嫌脏,直接把手伸进刚卸下的一堆煤里,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煤。
  “咔嚓。”
  五指发力,煤块在他掌心碎裂,掉落下黑得发亮的粉末。
  “好东西!”李云龙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咧嘴大笑,
  “老丁这老抠,这次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这煤含碳量高,黑得发亮,烧起来劲大!”
  不远处,魏大勇正挥舞著马鞭,指挥著一群特殊的搬运工。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几百名日军战俘排成长队,每人扛著沉重的煤筐,在探照灯下近乎小跑地往返於车厢与卡车之间。
  李云龙转身,叫住正准备押车回去的张大彪。
  “告诉老丁,咱老李不占他便宜。”
  李云龙指了指旁边早已堆积的大量白色麻袋,
  “回程的车皮不许空。给他装满白面,还有那几箱刚拆下来的发电机组零件,全给他在井陘那山沟里送去。”
  张大彪敬礼:“是!保证连麵粉口袋都不漏一个!”
  ……
  保定发电厂,一號锅炉房。
  巨大的炉膛內,火焰呈现出蓝白色。
  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將来自太行山的优质无烟煤送入炉膛,
  主控室內,河北大学物理系的老教授盯著颤抖的压力表指针,
  一群年轻的学生手按在闸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气压达標!转速达標!”
  老教授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嘶哑,猛地挥下手:
  “併网!合闸!”
  ……
  保定守备司令部。
  李云龙正对著墙上的作战地图发愁,手里那截铅笔头被他捏得吱吱作响。
  突然,头顶那盏昏黄摇曳的油灯旁,那颗早已落满灰尘的白炽灯泡猛地闪烁了两下。
  滋滋——
  钨丝骤然发红,紧接著,一团刺眼的白光猛地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李云龙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几秒钟后,他適应了这强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亮了!他娘的,亮了!”
  李云龙指著那盏灯,开怀大笑,
  ……
  镜头拉向高空。
  从发电厂为圆心,光亮顺著输电线传导到大街小巷。中山路、裕华路、火车站……一盏接一盏的路灯次第亮起。
  原本黑暗的沦陷区城市,在短短几分钟內,变成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街头。
  一名正在收摊的老汉惊愕地抬起头,揉了揉浑浊的眼睛:
  “天亮了?这才半夜啊?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几个还没睡的孩子尖叫著衝出家门,兴奋地围著水泥路灯柱转圈,试图跳起来去抓灯泡下聚集的飞蛾。
  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那是他们童年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燕春楼顶层露台。
  赵刚扶著栏杆,看著脚下这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寒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眼底有些湿润。
  ……
  城外五公里,偽军据点。
  一名哨兵正抱著枪打瞌睡,突然觉得眼皮发亮。
  他睁开眼,看著远处保定城上空那团巨大的橘黄色光晕,嚇得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北平,景山高处。
  冈村寧次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南方。虽然隔著几百里看不见保定,但那个方向传来的情报让他心头沉重。
  情报参谋递上一份急电,声音颤抖:
  “保定电力完全恢復,工业区……运转正常。”
  冈村寧次脸色铁青,右手缓缓攥紧。
  “咔嚓。”
  一旁那盆精心修剪的名贵素冠荷鼎兰花,被他生生掐断了花茎。
  “我们在黑暗中死守,土八路却在灯下狂欢。”
  冈村寧次的声音冰冷,
  “李云龙,你这是在向整个华北示威。”
  ……
  保定兵工厂(原日军修械所)。
  车间內灯火通明,几十台电机同时发出嗡嗡声。
  皮带轮飞速旋转,车床在电力的驱动下全速运转。切削金属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捲曲的铁屑飞溅,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好闻的焦油味和热金属味。
  “太快了!”一名老技工激动得大喊,手里却稳稳地操纵著刀架,
  “以前靠脚踩,一天车不出十个,现在这电机一转,那是几百倍的劲儿啊!”
  李云龙大步走进车间,隨手拿起一颗刚车好的炮弹壳。
  “嘶——”
  金属余温尚存,烫得他赶紧换了只手。
  “热乎的!”李云龙把弹壳举到眼前,借著明亮的灯光查看著那光滑的切削麵,“这他娘的才叫工业化!这玩意儿打在鬼子身上,那才叫解恨!”
  贾栩拿著文件夹快步走来,脸上难得露出轻鬆的神色。
  “团长,有了稳定的市电,咱们在鹰嘴涧的那几台大型雷达就能全天候开机了。”
  “从现在起,方圆两百公里的天空,咱们不再是瞎子。”
  “好!”
  李云龙大手一挥,
  “给老丁发报!为了感谢他的煤,老子送他十台刚修好的大功率收音机!让他没事多听听咱们的胜利广播,別整天在那山沟里听鬼子唱戏!”
  ……
  深夜的街边麵摊。
  老板借著路灯的光亮,把麵团擀得飞快。
  摊位前坐满了刚换岗的战士,热气腾腾的麵汤味在冷风中飘散。
  李云龙带著魏大勇溜达至此,正准备坐下蹭碗麵汤喝。
  一个小姑娘突然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捏著一朵有些蔫了的红纸花,怯生生地走到李云龙面前。
  “长官……”小姑娘小声说,
  “灯亮了,我不怕黑了,这个……给你。”
  李云龙愣住了。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悍將,此刻却显得手足无措。他笨拙地在满是油污的军装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纸花。
  “嘿嘿……”李云龙傻笑著,把花別在胸口的口袋上,高兴极了。
  “咔嚓。”
  不远处,一名隨军记者按下了快门。黑白胶片定格了这一瞬间:
  满脸横肉、硝烟未洗的將军,胸口別著一朵红花,在路灯下露出憨厚的笑容。
  “团长,”魏大勇嘴里塞著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吐槽,
  “你戴这花,像个刚进城的新郎官。”
  “去你的!”李云龙一脚踹在和尚的屁股上,
  “吃你的馒头,少放屁!”
  城墙上,楚云飞裹著大衣,看著满城灯火,神色复杂。
  “云龙兄所图甚大啊。”
  楚云飞对身边的副官感嘆,
  “这灯光,比千军万马更有说服力。民心向背,胜负已分。”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列掛著“海鲜专递”彩旗的卡车队,借著路灯的光亮驶入城门。
  车还没停稳,孔捷那个大嗓门的通讯员就跳下车喊道:
  “孔团长送宵夜来了!刚出海的大对虾!还是活的!”
  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合著煤烟味、机油味,在保定的夜空中瀰漫开来。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好极了!”
  他大步迎上去,声音洪亮:
  “电有了,煤有了,下酒菜也有了!传令下去,今晚全团开荤!让鬼子在那边流口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