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深渊第七站
  屏幕上的坐標还在闪。
  深渊第七站。
  四个字掛在废土铁道地图尽头,旁边那条隱藏支线像被人从系统夹缝里硬拽出来,线条残缺,顏色发暗,隨时都会断。
  小火趴在控制台前,爪子飞快拨动猎犬导航中枢。
  红色乱码被它一层层扒掉。
  旧铁道图展开。
  再展开。
  最后,一片被粗黑色警戒圈封住的区域,压在了支线正中央。
  小火的尾巴一下僵住。
  “主人。”
  “这条路要穿过碎骨磁暴区。”
  王虎刚把扳手插回腰间,闻言皱眉。
  “名字听著就不像正经地方。”
  小火把地图放大。
  屏幕上跳出一排废土旧標记。
  禁止通行。
  金属撕裂区。
  磁压异常。
  倖存率零。
  王虎看著最后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这地图挺会聊天。”
  车厢侧边,许姓倖存者正靠在布带上喘气。
  他刚才被水救回一口命,脸色依旧灰白,防尘服贴在瘦骨上,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带著浑浊的咳音。
  听到碎骨磁暴区几个字,他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別走那里……”
  王虎立刻蹲下。
  “你知道?”
  许姓倖存者伸手,抓住王虎手腕。
  他的手很冷,指节瘦得硌人。
  “碎骨磁暴区……不是风暴那么简单。”
  “那里的磁压会把普通金属直接扭开,车轴会弯,齿轮会飞,钢板会自己捲起来。”
  “人要是站在外面,身上的扣子都会被拽穿皮肉。”
  王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金属扣。
  “这么离谱?”
  许姓倖存者咳出一口黑水。
  小火赶紧拖来旧布接住。
  许姓倖存者眼底全是恐惧,嗓子干得发裂。
  “更麻烦的不是那里。”
  “是猎犬。”
  苏元坐在驾驶位上,机械左眼还对著屏幕。
  他没回头。
  “说。”
  许姓倖存者用力吸气,像是肺里还堵著泥。
  “列车猎犬是系统级回收单位。”
  “它死了,会向底层清道夫发出报废信號。”
  “清道夫不会派人。”
  “它会放风暴。”
  车厢內安静了一下。
  小火爪子停住。
  王虎慢慢抬头。
  “放风暴?”
  许姓倖存者点头,嘴唇都在抖。
  “铁锈磁暴。”
  “专门清理无法回收的蓝星废件。”
  “金属全磁化,电路全烧穿,所有裸露结构都会被磨成粉。”
  他盯著苏元的后背,几乎是在哀求。
  “零零一,必须马上找掩体。”
  “別想著硬扛。”
  “那不是炮火。”
  “那是系统把一整片区域当废料桶清空。”
  话刚落。
  地下穹顶深处传来低沉震颤。
  不是猎犬履带。
  也不是堡垒车引擎。
  更远。
  更闷。
  像整片荒原都在地下翻身。
  平台上方的灰岩开始掉碎屑。
  细灰落在噬荒號刚焊好的车顶上,发出沙沙动静。
  黑齿轮士兵的气压表全部乱跳。
  有人抬头,脸色一下变了。
  “磁暴前压!”
  “上层穹顶在共振!”
  霍沉的轮椅平台从堡垒车旁缓缓推进。
  他的维生箱里,淡色液体正在翻滚,透明管线里冒出大量气泡。
  他看向苏元,脸上没有刚才的从容。
  “十分钟。”
  王虎看他。
  “什么十分钟?”
  霍沉抬手,指向头顶。
  “铁锈磁暴十分钟后扫到这里。”
  “黑齿轮在地下五百米有超重型防空掩体。”
  “抗磁层厚度十二米。”
  “能撑过第一波。”
  王虎看了一眼噬荒號。
  “那我们车呢?”
  霍沉沉默半秒。
  “放弃。”
  王虎眉头立刻压下去。
  霍沉没有躲他的目光。
  “我不是在刺激你们。”
  “这是废土常识。”
  “没有专用重装防磁外壳,车辆在铁锈磁暴里撑不过三十秒。”
  “你们这辆车刚打完猎犬,修得很凶,但补丁太多,接缝太多,裸露金属太多。”
  他看向苏元。
  “人能进去。”
  “车进不了。”
  小火尾巴微微发紧。
  它很清楚。
  霍沉这句话不算嘲讽。
  噬荒號刚完成大修,可那是战场急救。
  车顶是机甲胸甲。
  避震是机甲膝轴。
  冷却是军用套件。
  车尾还掛著猎犬钢缆。
  这些东西强,粗,猛。
  但在极端磁压下,拼接处就是弱点。
  王虎没说话,只是把扳手握得更紧。
  苏元终於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他看向霍沉。
  “掩体里有抗磁装甲?”
  霍沉点头。
  “有。”
  “还有核心物资库。”
  “但搬运时间不够。”
  苏元道:“打开。”
  霍沉皱眉。
  “你想现场改车?”
  “十分钟不够。”
  苏元语气很平。
  “够不够我说了算。”
  霍沉盯著他。
  几秒后,他抬起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
  副官突然动了。
  他原本一直站在堡垒车內门旁,脸上还有霍沉留下的巴掌印,眼神阴沉,肩膀抖得厉害。
  刚才猎犬被掀翻后,他一句话都没敢说。
  可听到清道夫磁暴,他彻底崩了。
  “不能开!”
  副官猛然冲向主控台。
  护卫反应慢了半拍。
  “拦住他!”
  副官已经扑到控制台前,双手抓住最高紧急隔离闸刀。
  霍沉脸色骤沉。
  “你敢!”
  副官回头,眼珠里全是血丝。
  “我为什么不敢?”
  “猎犬死了!”
  “系统清道夫来了!”
  “都是那辆车招来的!”
  他歇斯底里地吼著,手臂狠狠往下压。
  咔。
  闸刀落底。
  整座平台警报炸响。
  红色警示灯沿著墙壁一排排亮起。
  厚达数米的铅钢防爆门从上方轨槽里轰然落下。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门体合拢,地面震得积水乱跳。
  要塞最深处的抗磁装甲库和核心物资库被全部封死。
  同时,外部平台连接黑齿轮主管线的供水管也被强行切断。
  正在给噬荒號补水的管路猛地一抖。
  水流断了。
  小火抬头,金色竖瞳一下冷下来。
  “供水被切断。”
  王虎直接冲向防爆门。
  “你他妈找死!”
  副官隔著厚厚防爆玻璃站在缓衝层內。
  他脸贴著玻璃,表情扭曲。
  “来啊!”
  “砸啊!”
  “你不是很能拆吗?”
  “这门你拆给我看!”
  王虎抡起扳手就要砸过去。
  苏元抬手。
  “別浪费力气。”
  王虎牙关咬得发响。
  副官笑得更疯。
  “扫把星!”
  “你们打了猎犬,清道夫就找过来了!”
  “黑齿轮凭什么陪你们死?”
  “那辆废车就该在外面当替死鬼!”
  缓衝层里,没来得及撤到更深处的黑齿轮士兵都僵住了。
  有人看著外面的噬荒號,摇了摇头。
  “完了。”
  “没掩体,没抗磁层。”
  “那车撑不住。”
  “可惜了。”
  “是啊,刚才確实猛。”
  “磁暴不吃这一套。”
  这些话隔著玻璃传不到外面。
  可嘴型和表情已经够清楚。
  霍沉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到极点。
  护卫按住副官,想把他拖开。
  副官却死抓著控制台,笑得肩膀乱抖。
  “谁也別开!”
  “让他死在外面!”
  “让系统看见,是他,不是黑齿轮!”
  苏元站在平台上。
  红色警报照在他半边脸上。
  机械左眼转动一下。
  没有怒吼。
  没有多余动作。
  他转身走向猎犬残骸。
  王虎愣了一下。
  “老苏?”
  苏元抬手,敲了敲噬荒號车盖。
  “开工。”
  小火瞬间反应过来,直接从车窗窜下。
  “拆猎犬?”
  苏元看著那台翻倒燃烧过的系统回收车。
  “拆到骨头。”
  王虎嘴角一点点咧开。
  “懂了。”
  “汽配城开门营业。”
  他拎起液压钳,冲向猎犬残骸。
  小火从工具箱里拖出切割机,边跑边喊。
  “虎哥,先拆车底!”
  “猎犬底盘有反磁悬掛模组。”
  “前端铲斗是超硬合金。”
  “侧板护甲也能用。”
  王虎一把扣住猎犬残骸的外壳裂口。
  “说位置!”
  小火爬进车腹,尾巴上全是油污。
  “左下!”
  “再往里!”
  “不是那根,那根是废管!”
  王虎把液压钳咬住一块厚重支架。
  钳口收紧。
  咔嚓。
  支架断开。
  猎犬残骸下方,一组黑沉沉的悬掛模组露了出来。
  外壳上还有系统编號,线束烧焦大半,但核心机械结构完整。
  王虎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够肥。”
  他扯过链条,绑住模组。
  “拉!”
  两名黑齿轮士兵在玻璃后看得发愣。
  “他真拆啊?”
  “那可是猎犬回收底盘。”
  “系统专用件,接口全锁死。”
  “接口锁死有什么用?你看他像要对接吗?”
  外面。
  王虎没有半点对接的意思。
  液压钳剪不开的地方,直接上切割机。
  切割机啃得火星乱喷。
  烧穿防护层后,他抡起大锤,把卡扣直接打断。
  小火在旁边急得跳脚。
  “別打核心轴!”
  “打外壳!”
  王虎一边砸一边回。
  “知道。”
  “我打得很有分寸。”
  小火看著被他一锤敲飞的半截护板,沉默半秒。
  “你的分寸比较废土。”
  苏元站在噬荒號旁边,机械左眼扫过猎犬结构,再扫过噬荒號底盘。
  “前铲斗切三段。”
  “中段焊车头。”
  “左右两段压到侧梁。”
  “反磁悬掛模组不要原系统。”
  “拆掉电子阀。”
  “留下机械缓衝芯。”
  小火抬头。
  “主人,电子控制拆掉后,它就只剩被动抗磁。”
  苏元道:“我要的就是被动。”
  “系统越高级,磁暴越爱烧。”
  小火瞬间懂了。
  “降级改装。”
  “全机械抗磁。”
  王虎拖出第一组反磁悬掛模组,肩膀上青筋暴起。
  “听著就很土。”
  “但土得靠谱。”
  防爆玻璃后,副官原本还在笑。
  可看著看著,他笑不出来了。
  猎犬残骸被一点点大卸八块。
  反磁悬掛。
  超硬铲斗。
  侧面护甲。
  液压缓衝臂。
  厚履带外罩。
  甚至连锯盘断裂后的防护轴承,都被王虎硬掰下来,当成噬荒號前梁加固环。
  没有吊机。
  没有工厂。
  没有精密平台。
  就一台军用电焊机,一堆铆钉,几桶机油,几根链条。
  王虎负责拆。
  小火负责接。
  苏元负责判断每一块废铁该死在哪个位置。
  噬荒號被抬高。
  原来的底盘下方,多了四组猎犬反磁悬掛模组。
  车头前方,超硬合金铲斗被三段重叠焊上去,边缘带著猎犬原本的锯齿刮痕,凶得让人后背发紧。
  侧面则裹上厚重护甲,层层压住车门和中梁。
  冷泉四型粗水管被重新绕成外置循环,沿著车身两侧盘出粗暴弧线。
  车尾绞盘底座又加了猎犬履带外罩,像给后腰扣上了一圈铁甲。
  短短几分钟。
  噬荒號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破车还是破车。
  但破得不再寒酸。
  它像从废铁堆里站起来的重装野兽,带著焊疤,带著油污,带著刚拆下来的系统残骸,直接把猎犬吃成了自己的骨架。
  缓衝层內,士兵们彻底看呆。
  “这他妈是修车?”
  “这是现场造车吧?”
  “猎犬被他拆成配件了。”
  “系统回收车,反过来被回收了。”
  有人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嘴巴半天没合上。
  副官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盯著外面的苏元,嘴里不断念。
  “不可能。”
  “时间不够。”
  “磁暴一到,全完。”
  霍沉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祈祷他能活。”
  副官猛地回头。
  霍沉嗓音很低。
  “否则我会让你在掩体里活得比死还难受。”
  副官喉咙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平台外侧。
  穹顶震动越来越狠。
  上方灰岩裂开,红沙从缝隙里倒灌。
  气压疯狂下沉。
  所有裸露铁片都开始轻轻颤抖。
  小火刚把最后一根高压耐腐水管接好,整只都被磁场牵得毛髮竖起。
  “主人。”
  “磁暴到平台外缘了。”
  王虎把最后一颗铆钉打入车身。
  “车能跑?”
  小火看著仪錶盘。
  “能跑。”
  “但跑向哪里是问题。”
  苏元打开驾驶门。
  “向上。”
  王虎愣了一下。
  “啥?”
  苏元坐进驾驶位,左手握方向盘。
  “去平台最高处。”
  小火眼睛都瞪圆了。
  “主人,那里正对风口!”
  “磁压最强!”
  苏元掛挡。
  “正好。”
  王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头那块刚焊上去的超硬铲斗。
  忽然明白了。
  “你要拿磁暴压焊缝?”
  小火倒吸一口气。
  “主人,你这是把自然灾害当热处理炉用?”
  苏元踩下离合。
  “它不是要清理废件吗?”
  “让它帮忙收尾。”
  车外,红色狂墙已经压进地下平台入口。
  音爆撕裂空气。
  外围混凝土穹顶被整片掀开。
  红沙和金属粉末混成翻滚的墙,横扫进来。
  黑齿轮外置照明塔瞬间弯折。
  几台来不及撤的拖车被捲起半米,又被强磁压回地面,车壳扭成一团。
  防爆玻璃后的士兵全部后退。
  副官脸上刚露出一点快意。
  下一秒。
  隔离门控制台爆出电火。
  厚重防爆门內部线路被磁暴烧穿。
  门体卡死。
  缓衝层的通风系统停止。
  温度开始飆升。
  士兵们慌了。
  “门打不开!”
  “冷却停了!”
  “里面热得不对!”
  副官猛地扑向主控台,疯狂拍按钮。
  “开门!”
  “开啊!”
  按钮毫无反应。
  他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他亲手拉下的最高隔离,现在把他们也锁在了缓衝层。
  霍沉闭了闭眼。
  “蠢货。”
  外面。
  噬荒號引擎轰鸣。
  冷泉四型全功率启动。
  刚灌满的水箱压力拉到红区边缘,车身两侧喷出大量白色冷雾。
  雾气刚离开管口,就被红沙撕碎。
  苏元拉满重型手剎,掛入低速四驱挡。
  王虎坐进副驾,扳手横在腿上,眼睛死盯前方。
  小火用爪子扣住控制台边缘。
  “主循环极限。”
  “副循环极限。”
  “反磁悬掛被动响应正常。”
  “铲斗固定焊缝温度上升。”
  苏元鬆手剎。
  油门到底。
  噬荒號猛地衝上平台最高坡。
  车头超硬铲斗迎上红色磁暴。
  轰。
  整辆车被风流压得车身下沉。
  四组反磁悬掛同时咬住地面,发出刺耳机械摩擦。
  铲斗前缘劈开红沙与金属粉尘。
  磁暴像要把车头掰碎。
  猎犬护甲边缘开始发红。
  噬荒號老车架与新装甲连接处温度暴涨。
  小火盯著数据,嗓子都变了。
  “焊缝进入高温塑形区!”
  “车架扭曲增大!”
  王虎一把按住侧面护甲,隔著手套都能感觉到热。
  “老苏,再这么烧,车要熟了!”
  苏元没松油门。
  “水冷。”
  小火立刻拍下阀门。
  军用级极限水冷循环全开。
  满箱净水被压入外置管线,经过高温焊缝外侧,瞬间化成狂暴白雾,从车身缝隙里喷出去。
  高温。
  强磁。
  冷却。
  三股力量在噬荒號车架上撕扯。
  新焊上去的猎犬装甲被磁压死死按向老车架。
  铆钉被压实。
  焊缝被挤合。
  发红的边缘在白雾冲刷下急速收缩。
  车身发出一串连续的金属紧咬动静。
  像所有鬆散骨头都被强行扣到一起。
  防爆玻璃后。
  霍沉撑著轮椅扶手,眼睛死死盯住风暴里的噬荒號。
  黑齿轮技师已经说不出话。
  有人颤著嘴唇。
  “他在用磁暴做最终压合。”
  “高温塑形。”
  “极限水冷。”
  “被动反磁顶住扭曲。”
  “这不是扛风暴。”
  “这是在风暴里修车。”
  副官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他看著玻璃外那台被红沙包裹的重装卡车,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囂张。
  “疯子。”
  “他就是疯子。”
  缓衝层温度越来越高。
  士兵们开始扯开领口,汗水往下流。
  可没人再骂外面的苏元。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隔离门挡不住的磁暴,那辆车正在正面顶著。
  而且越顶越稳。
  噬荒號在平台最高处停住。
  车头铲斗劈开风流。
  车身两侧喷白雾。
  猎犬护甲上的旧系统编號在高温下扭曲变黑。
  老车架与新装甲彻底咬合。
  小火看著仪錶盘,金色竖瞳一点点睁大。
  “车架应力下降。”
  “焊缝稳定。”
  “反磁悬掛同步完成。”
  “主人。”
  “它合上了。”
  王虎咧嘴,满脸汗和黑油。
  “这算什么?”
  “废土桑拿?”
  小火尾巴甩了一下。
  “更像给车洗澡。”
  王虎大笑出声。
  “拿磁暴洗澡,咱这车讲究。”
  苏元看著前方红色狂墙逐渐变薄,机械左眼平稳转动。
  他没有笑。
  只是把油门又压了半寸。
  噬荒號迎著最后一波磁压,硬往前顶了三米。
  铲斗下方的混凝土被犁开深沟。
  最后一层鬆散焊边被压平。
  车身暗红色余温沿著护甲纹路慢慢退下去。
  风暴余威散去。
  红沙落地。
  平台上到处是弯曲钢架、烧毁电缆和散落金属粉。
  噬荒號停在废墟中央。
  它浑身冒著热汽。
  车头铲斗厚重狰狞。
  侧甲与车架融成一体。
  四组反磁悬掛让车身高出一截。
  冷泉四型散热管还在吐白雾。
  那台车不再像刚从泥水里捡出来的破烂。
  它像一尊刚从灾害里硬走出来的钢铁猛兽。
  防爆门终於被手动撬开。
  缓衝层里的人衝出来,大口喘气。
  副官也爬了出来。
  他刚站稳,就看见噬荒號缓缓调头。
  那块超硬合金铲斗对准他。
  副官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总督。”
  “我刚才是为了黑齿轮。”
  “我真的是为了黑齿轮。”
  霍沉被护卫推出来。
  他没有看噬荒號。
  先看副官。
  副官爬过去,抓住轮椅边缘。
  “总督,我错了。”
  “我只是怕系统报復。”
  “我不想大家死。”
  霍沉从护卫腰间拔枪。
  副官瞳孔猛缩。
  “总督!”
  枪口下压。
  砰。
  副官额头一仰,身体倒在地上,抽动两下,没了动静。
  周围黑齿轮士兵没有人开口。
  霍沉把枪还给护卫,脸色苍白得厉害。
  “拖走。”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把副官尸体拖到一边。
  霍沉转向苏元。
  这一次,他让轮椅平台停在噬荒號车头前。
  他抬头看著那台车,又看向驾驶位里的苏元。
  “黑齿轮欠你一次。”
  苏元打开车窗。
  “別欠。”
  “拿东西。”
  霍沉点头。
  他抬手,按下轮椅扶手內侧一个隱藏开关。
  平台后方,一道偽装成排水槽的暗门缓缓升起。
  里面不是普通物资。
  是六个黑色防震箱。
  箱体表面印著旧时代辐射標识,还有蓝星老式封条。
  黑齿轮士兵看到这些箱子,脸色全变。
  “核子电池?”
  “总督,那是压箱底的东西。”
  霍沉没有理他们。
  他亲自示意护卫把箱子推到噬荒號旁。
  “旧时代核子电池。”
  “六组。”
  “能撑长途高负载。”
  “也能给你这辆车的外置循环和反磁悬掛供电。”
  王虎眼睛当场亮了。
  “这礼够硬。”
  小火已经从车窗里跳出来,绕著箱子转圈。
  “標准旧时代接口。”
  “密封完整。”
  “衰减率低。”
  “主人,这东西很好。”
  苏元看了霍沉一眼。
  “收。”
  王虎立刻扛箱。
  小火接线。
  六组核子电池被固定在噬荒號中段下方,用猎犬护甲包住,再接入外置能源分配器。
  控制台上,能源条猛地抬升。
  小火尾巴直接竖起来。
  “核子供能接入。”
  “反磁悬掛被动辅助转为半主动。”
  “冷却循环备用泵上线。”
  “车体总续航提升巨大。”
  王虎拍了拍车厢內壁。
  “兄弟,吃饱了?”
  噬荒號引擎低低震动,像是在回应。
  同一时间。
  黑齿轮私密通讯网已经压不住消息。
  平台角落里,几个维修兵偷偷把刚才的片段传了出去。
  废土拾荒者频段瞬间炸开。
  “黑齿轮水源站外部平台,拼装车硬抗铁锈磁暴。”
  “扯淡吧,磁暴还能硬抗?”
  “有画面,自己看。”
  “臥槽,这车头铲斗是猎犬的?”
  “系统猎犬被拆成配件了?”
  “这谁的车?”
  “编號看不清,只知道黑齿轮叫它噬荒號。”
  “噬荒號?记住了,別惹。”
  苏元没有看那些频道。
  他只看深渊第七站坐標。
  许姓倖存者被固定在车厢侧边,胸口起伏平稳了些。
  他看著车內新接上的核子电池,又看著苏元,嘴唇动了动。
  “你真要去第七站?”
  王虎把最后一个箱扣压死。
  “都修成这样了,不去不浪费?”
  许姓倖存者脸上没有轻鬆。
  “那里不只是求救点。”
  “第七站下面有深渊轨。”
  “很多车进去之后,再也没上来。”
  苏元掛挡。
  “坐稳。”
  霍沉在车外开口。
  “隱藏旧铁道入口,我让人打开。”
  他抬手示意。
  黑齿轮士兵立刻跑向侧面控制台。
  这次没人敢耍花样。
  平台尽头,覆盖红锈的轨道闸门缓缓打开。
  一条下沉式旧铁道露出来,通向黑暗深处。
  风暴残留的红雾还在轨道间翻滚。
  噬荒號车灯亮起。
  新的车头铲斗推开碎铁和红沙。
  核子电池低频供能接入后,整辆车的震动更加沉稳。
  王虎把扳手扣在座位旁。
  小火趴回控制台,爪子搭在猎犬导航中枢上。
  “深渊第七站支线锁定。”
  “隱藏轨道接入。”
  “前方磁残留偏高,但车体能过。”
  苏元踩下油门。
  噬荒號衝进残存风暴迷雾。
  车身掠过平台边缘时,黑齿轮士兵下意识让开。
  没人抬枪。
  没人开口。
  霍沉坐在轮椅上,看著那台重装卡车消失在隧道里,维生箱里的液体慢慢平稳。
  隧道里很黑。
  轨道残缺。
  两侧墙壁掛著旧时代线路牌,很多字已经被锈蚀盖住。
  噬荒號沿著隱藏旧铁道狂飆。
  新装反磁悬掛在断轨和裂缝间不断调整,车身比之前稳得多。
  王虎喝了一口净水,拧上杯盖。
  “老苏,这车现在真不一样。”
  “以前是破得能打。”
  “现在是看著就能打。”
  小火盯著屏幕。
  “不要放鬆。”
  “深渊第七站信號很弱。”
  “对讲机还在接收断续求救。”
  车厢侧边,许姓倖存者胸前那台旧对讲机又冒出杂音。
  女人的哭喊断断续续传出。
  “深渊第七站……”
  “零一三號武装车厢……”
  “轨道坍塌……”
  “下方有东西……”
  杂音吞掉后半句。
  苏元机械左眼微微转动。
  “距离?”
  小火回道:“还有三十七公里。”
  噬荒號继续加速。
  隧道开始下坠。
  坡度越来越陡。
  墙壁上的旧灯早已熄灭,只有车头灯在黑暗里切开一条路。
  十公里。
  二十公里。
  三十公里。
  忽然。
  苏元左脚踩下离合,右脚猛踩剎车。
  噬荒號车身剧震。
  反磁悬掛压到极限。
  轮胎在轨道上拖出长长黑痕。
  王虎身体前冲,双手死死撑住座椅。
  “怎么了?”
  小火抬头,下一秒整个僵住。
  前方。
  轨道断了。
  不是塌了一小段。
  是整条旧铁道被从中间撕开,断口参差不齐,向外翘起。
  断轨之外,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车头灯照过去,只有下方雾气翻涌。
  然后。
  雾里亮起红点。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成百上千道猩红电子眼从深渊下方抬起。
  密密麻麻的列车猎犬,正用履带爪和切割臂扣住崖壁,沿著垂直岩面疯狂往上爬。
  王虎慢慢握住扳手。
  小火爪子压在控制台上,屏幕里的红点铺满了下半区。
  许姓倖存者胸前的旧对讲机突然亮起。
  雪花屏上,一串密码跳了出来。
  “第七站外桥权限,输入倒计时,二十秒。”
  苏元看著断轨,看著下方机械虫群,左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噬荒號的车头灯压在断裂轨道边缘。
  下方第一台猎犬抬起切割臂,猩红探照灯正好照上车头那块新焊的超硬合金铲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