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回过身看著那扇散发著无穷诱惑、通往更高维度的光门。
  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步跨出。
  “嗡”
  隨著他的身影没入光芒之中那扇开启了数日、接引了新时代第一位飞升者的仙门终於缓缓合拢。
  严丝合缝。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天空中残留的七彩霞光还在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走了。”
  “都走了。”
  悬崖边,老者背著手任由山风吹乱他花白的鬍鬚。他看著空荡荡的天空眼神里既有落寞,也有释然。
  “雏鹰离巢展翅高飞。”
  “这片天地终究是留不住真龙的。”
  他转过身拍了拍身边那个还在发呆的小徒弟的脑袋。
  “回吧。”
  “属於他们的故事结束了,但咱们的日子还得接著过。”
  ……
  岁月是一把最无情的刻刀。
  它不会因为你是至尊就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是螻蚁就心慈手软。
  它只是默默地、坚定地、一刀一刀地雕琢著这世间万物。
  一千年。
  两千年。
  五千年。
  曾经那个轰轰烈烈、全民修仙的黄金大世也在时间的冲刷下逐渐沉淀了下来。
  青阳镇的那座“女帝祠”香火依旧旺盛但来上香的人大多已经不知道那位女帝当年的风采了。他们只是习惯性地来求个平安求个姻缘。
  那块刻著《劈柴心得》的巨大石碑也被厚厚的青苔爬满了。
  偶尔有路过的年轻剑修会停下来看两眼然后笑著摇摇头:
  “这字写得真丑。”
  “也不知道是哪个古人留下的涂鸦。”
  关於“长生道祖”的传说,更是变得光怪陆离。
  有人说他是个身高八丈的巨人。
  有人说他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甚至还有人说他其实根本就不存在那是古人为了对抗黑暗臆想出来的一个精神图腾。
  对此。
  老一辈的修士们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
  遗忘有时候並不是一件坏事。
  当人们不再天天把救世主掛在嘴边当人们不再时刻祈祷著神明降临。
  那就说明。
  这天下太平了。
  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觉睡。
  谁还閒得没事去想那个几万年前的老祖宗?
  这不正是那位爷,最想看到的景象吗?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的痕跡也铺平了新的道路。
  皇朝更迭宗门兴衰。
  一代天骄老去新一代的天骄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有著新的故事新的爱恨新的江湖。
  这个世界。
  依然热闹。
  依然鲜活。
  依然生生不息。
  ……
  而在那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
  在那条贯穿了过去、现在、未来流淌在维度夹缝之中的时间长河之上。
  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喧囂。
  没有纷爭。
  只有灰白色的河水在无声地奔流。
  在那宽阔得看不到边际的河面上。
  一叶不起眼的、黑色的乌篷船正隨著波浪悠悠地漂浮著。
  船头。
  一盏昏黄的马灯散发著温暖的光晕在这死寂的虚无中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哗啦。”
  水声轻响。
  吴长生躺在船板上那顶破草帽盖在脸上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一根紫竹鱼竿。
  鱼线垂在河里半天也没个动静。
  但他一点也不急。
  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等待的过程。
  “嘖。”
  草帽底下传来了他那懒洋洋的嘟囔声。
  “这届的鱼不行啊。”
  “都半个纪元了连个咬鉤的都没有。”
  “是不是我这饵料过期了?”
  旁边。
  李念远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借著马灯的光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
  那不是什么修仙秘籍。
  而是一本记录了玄黄大陆这几万年变迁的《红尘杂记》。
  听到吴长生的抱怨她合上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鉤子上掛的是直鉤。”
  “姜太公钓鱼都没你这么敷衍。”
  “再说了……”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那是想钓鱼吗?”
  “你那是想睡觉吧?”
  “嘿嘿。”
  被戳穿了心思吴长生也不恼。
  他拿开脸上的草帽露出一张依旧年轻、却写满了愜意的脸庞。
  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睡觉怎么了?”
  “睡觉是第一生產力。”
  “而且……”
  他转过头看著李念远,那双眸子里倒映著她的影子也倒映著这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现在的日子多好啊。”
  “不用担心谁来敲门不用担心天塌下来。”
  “我们就这么飘著。”
  “看著他们闹看著他们笑。”
  “这就够了。”
  李念远看著他眼神温柔。
  是啊。
  够了。
  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但他们也是这个世界最忠实的观眾。
  “长生哥哥。”
  “嗯?”
  “你看那边。”
  李念远指了指河水中,那一朵刚刚翻起的浪花。
  浪花里映照出一个画面。
  是一个年轻的少年正背著剑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山村,踏上了他的修仙之路。
  就像是当年的他们。
  “又是一个轮迴啊。”
  吴长生感嘆了一句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挺好。”
  “只要故事还在继续咱们这戏就永远有的看。”
  小船悠悠顺流而下。
  向著那未知的、无尽的时间尽头慢慢地飘远了。
  只留下一串淡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