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绝望之际,天地间响起一声嘆息
  一寸。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
  也是李念远那颗高贵的头颅距离地面那块尖锐岩石的最后距离。
  风声停了。
  或者说,是因为速度太快连风都追不上她下坠的身躯。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远处的废墟里小啾挣扎著抬起头满脸的血污和泥土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绝望的惊恐。她张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来不及了。
  真的来不及了。
  哪怕她是妖帝哪怕她燃烧了妖丹也无法跨越这生死的鸿沟去接住那个如同落叶般飘零的女人。
  半空中。
  帝厄那张乾枯的骷髏脸上狞笑已经扩散到了极致。
  他那双绿油油的鬼火眼眸死死盯著下方即將绽放的“血色烟花”。
  他在等。
  等著那个女人摔成一滩烂泥等著那股最精纯、最绝望的皇道怨气爆发出来。那对他来说是世间最美味的佐料是重铸魔躯的最佳养分。
  “死吧……”
  “都死吧!”
  “这个时代属於本座了!”
  所有的神朝倖存者所有的长老供奉在这一刻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忍心看。
  不忍心看著那位为了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女帝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黑暗彻底笼罩了心头。
  希望的火种似乎在这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
  就在那千钧一髮就在李念远的额头即將触碰到那冰冷岩石的前一剎那。
  “唉……”
  一声嘆息。
  毫无徵兆地在这片充满了喊杀声、爆炸声、哭嚎声的喧囂战场上,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並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很微弱。
  就像是深夜里一个刚刚钻进被窝、好不容易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正准备进入梦乡的人突然被窗外的野猫吵醒时发出的那种无奈。
  烦躁。
  还有一丝深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但就是这么一声轻飘飘的嘆息。
  却像是拥有著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嘈杂的背景音甚至无视了帝厄那滔天的魔威。
  清晰无比地、霸道无比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不仅是钻进耳朵。
  更是直接在他们的识海深处炸响震得所有人灵魂一颤。
  紧接著。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这声嘆息落下整个太一圣地的废墟甚至是方圆万里的天地突然定住了。
  翻滚的魔气停在了半空保持著张牙舞爪的姿態。
  崩飞的碎石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迟迟不肯落下。
  就连帝厄那张狞笑的脸也僵硬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贪婪。
  时间。
  静止了。
  或者说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在那片灰白色的静止画面中。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悠悠地迴荡带著一股子浓浓的怨气和宠溺。
  “真是的……”
  “我就想睡个回笼觉。”
  “怎么就这么难呢?”
  声音沙哑慵懒透著一股子还没睡醒的鼻音。
  “让你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非不听。”
  “让你別死非要逞强。”
  “笨死算了。”
  话音未落。
  李念远身下那块原本坚硬无比、即將夺走她性命的岩石突然像是变成了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紧接著。
  那里的空间被这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撕纸一样轻轻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
  没有绚丽夺目的神光。
  只有一只手。
  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修长白皙、甚至还有些文弱的手,从那道空间裂缝里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那只手上没有任何法宝也没有任何灵力护盾。
  只是笼在宽大的、灰扑扑的粗布袖子里。
  那是睡袍的袖子。
  袖口还磨破了一点边看著有些寒磣。
  但就是这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
  却稳稳地、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接住了那个正在急速下坠的身体。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接触声。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血肉模糊的撞击。
  那只手掌上,仿佛包裹著一层看不见的棉花又仿佛是自带了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它轻轻一托。
  將李念远那原本携带著万钧坠势的身体瞬间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就像是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羽毛。
  又像是接住了一朵凋零的花。
  温柔。
  小心翼翼。
  与这残酷的战场,与这满地的尸骸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李念远的身体在那只大手的托举下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地面一寸的地方。
  她的髮丝垂落扫过地面的尘埃。
  但她的额头却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那块冰冷的岩石。
  因为。
  有人替她挡住了。
  有人在她跌入深渊的最后一刻伸手拉住了她。
  “呼……”
  裂缝中,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鬆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要是真摔坏了脸回头醒了肯定又要哭鼻子哄起来更麻烦。”
  隨著这句话说出口。
  那只手轻轻一动將李念远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熟练。
  就像是八千年前抱起那个在练功时摔倒、膝盖磕破了皮的小丫头一样。
  自然而然。
  理所应当。
  “嗡——”
  隨著那人的彻底走出静止的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风声再次呼啸。
  魔气再次翻涌。
  但此时此刻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静在那个抱著红衣女子的灰色身影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