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积弊陈情·新政之始
  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验证。
  那枚道果散发出的,正是冰火老祖的气息!
  殿中所有冰晶族人,无论是跟著冰无极来的长老,还是角落侍立的卫士、
  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跪倒一片。
  以头触地,身躯颤抖。
  火烈赤红色的瞳孔中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紧紧盯著那枚道果,喉结滚动。
  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示著內心的剧烈震动。
  他身后四位火晶族长老亦然。
  迟疑仅仅一瞬,火烈深吸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
  低下了他从未在冰无极面前低过的头颅。
  四位长老紧隨其后。
  陈林心念微动,一丝混沌之气注入道果。
  道果轻轻一震,光芒流转。
  一道略显虚幻的老人身影,自道果上升腾而起,悬浮於半空。
  正是冰火老祖!
  依旧是那枯瘦的模样,但脸上已无痛苦煎熬。
  只剩下一种歷经沧桑、看透世情的平静与释然。
  他虚幻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眾人。
  在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的冰无极,以及单膝跪地、神情复杂的火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望,一丝欣慰,最终化为一片寧静。
  “冰无极,火烈。”
  老祖的声音直接在眾人识海中响起,仿佛穿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尘埃。
  冰无极將头埋得更低,肩膀耸动。
  火烈也绷紧了身体。
  “本座的路,走到头了。”
  老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从今日起,冰火王朝……便託付给陈小友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大殿,望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也望向了跪伏的子孙。
  “他的话,便是本座的话。”
  “他的意志,便是冰火王朝今后唯一的意志。”
  “尔等需谨遵,不可违逆。”
  话音裊裊,老祖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林,那目光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託付。
  嘴角,似乎还扬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隨即,虚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为霜白与赤红的光点,流回下方的道果之中。
  大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粗重的呼吸声与极力压抑的哽咽。
  许久,冰无极极其艰难地直起上身。
  他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充满了血丝。
  但之前所有的挣扎、不甘、野心,似乎都隨著老祖最后的话语与身影的消散,而被一同抽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掌托道果的陈林,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改为双膝著地,以冰晶族最古老、最郑重的礼节,朝著陈林拜伏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冰晶族族长,冰无极谨遵老祖法旨!
  从今日起,冰晶一族,唯陈尊主之命是从!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火烈见状,也不再犹豫,改单膝为双膝,同样深深拜下:
  “火晶族族长,火烈!谨遵老祖法旨!
  火晶一族,自此奉陈尊主为主!
  但有差遣,绝无二言!”
  两位族长带头,殿中所有冰晶族、火晶族之人尽皆以头触地,齐声高呼:
  “谨遵老祖法旨!奉陈尊主为主!”
  陈林收起道果,沉默地看著下方跪伏一片的眾人。
  片刻,他开口:“都起来吧。”
  冰无极与火烈对视一眼,缓缓起身,垂手肃立。
  其余人也纷纷站起,垂首恭敬而立,无人敢与陈林对视。
  陈林不再看他们,迈步穿过肃立的人群,走向大殿深处那座寒冰王座。
  冰无极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道路。
  陈林走到王座前,坦然坐下。
  王座冰冷坚硬,寒意透骨。
  但他体內太阳真火微微流转,混沌之气笼罩周身。
  那足以冻裂金铁的酷寒,无法侵入他分毫。
  “说说吧。”
  “冰火王朝,眼下里里外外,到底还藏著多少烂摊子、多少脓包?
  別跟我扯那些表面光鲜的,我要听实在的。
  听你们自己心里都门儿清、却谁都不敢先捅破的那些。”
  冰无极的身子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他身侧的火烈却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珠子瞪向陈林:
  “烂摊子?脓包?
  阁下想问哪方面的?
  是北城那些快揭不开锅的穷户,还是南城地火不稳、隨时可能炸炉的工坊?
  是边境上那些掛著『商號』牌子、里头却屯著兵的狼崽子窝点。
  还是城里这些小崽子们见面就红眼、恨不得捅死对方的世仇?”
  陈林的目光终於落下来,平静地看向火烈:
  “所有。
  从你们碗里吃的,到手里拿的,再到心里恨的。
  一件件,说。”
  火烈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他看向身旁的冰无极,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老冰,你先说。
  你们北边那些破事,你清楚。”
  冰无极被撞得身子歪了歪,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
  “修炼是头等难事。
  我们冰晶族,血脉亲寒,需借极寒之地与寒冰灵脉散发的地煞寒气方能吐纳修行。
  火晶族同理,需地火炎力。
  这三千年来,两族划界而治。
  北边九成以上的上好寒冰灵脉都在我族掌控的冰川之下。
  南边九成以上的活火山与地火灵眼,则归火烈他们。
  看似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实则谁都憋屈。
  我族占据的灵脉虽多,但適合大规模聚居、开闢修炼静室的安全区域却有限。
  许多灵脉位於险地,难以利用。
  导致族中底层修士爭夺修炼位置的事屡禁不止,矛盾日深。
  他们南边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不到哪儿去?”
  火烈哼了一声,接过话头:“是根本没法过!
  地火狂暴,不比你们寒气稳定。
  一处火山灵眼,看著火旺,可能下个月就喷发,或者突然衰竭!
  炼器炼丹的工坊,三天两头停工。
  库房里攒的那点家底,这三千年来光修补被地火毁掉的阵法、迁移工坊就耗去大半!
  更別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底下那些小崽子,觉得守著火山就是守著金矿。
  一个个心比天高,却不肯下死力气钻研控火炼器的真本事。
  只想著靠地火蛮力,炼出来的东西粗笨不堪,卖不出价!
  资源?早就坐吃山空了!”
  陈林指尖开始轻轻敲击扶手,噠、噠、噠。
  他看向冰无极:“还有呢?
  除了修炼之地,人呢?
  三千年了,人就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