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山中有善口技者
  噔!
  说书人眼睛一竖,表情激动起来。
  “嘿!”
  “还真有贵客!!”
  伙计们也一愣,迅速围了过来,接过玉牌仔细查看,然后冲驛站老板点点头。
  老板笑逐顏开。
  “许久未见贵客!方锅头!这回啊,您是沾了贵客的光了!”
  他郑重其事的从柜檯下面,掏出个金蟾蜍,衝著那玉牌一扫。
  蟾蜍眼睛亮起,发出咕咕的几声声响,便安静下去。
  “好了!伙计们!”
  “既然金蟾已响,咱们就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开始下一场表演!”
  还真有!
  游客们兴高采烈,衝著周也狂竖大拇指。
  幸好!
  幸好赶上了!
  这下还能再看一个表演!
  方锅头也不復之前的凶悍,看了周也一会,然后冲他点点头,露出些笑容。
  虽然不是他们想听的故事续集,但好歹托他的福,听个以前没听过的东西。
  而周也的玉牌拿回来之后,萍萍看完,又被哥们儿几个抢走,翻来覆去的来回看。
  这小牌牌!还真有用处哩!
  很快,大堂重新恢復秩序和整洁,一壶壶茶水续上,茶香裊裊。
  游客们笑著探討刚才的武松故事,眼睛却在四处乱瞄著,等待著即將出现的特別表演。
  至於爬山?
  嘿嘿。
  他们只要在这山上,甭管在干嘛!
  怎么就不叫爬山呢~
  赵莽乐呵呵捏著花生米吃,喝著茶,一脸享受。
  下一刻,白鸟风铃声响,大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褂,带著小帽,低垂著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穿过人群,没说任何一句话,直到走到台上。
  此刻的台子和之前不太一样。
  一桌,一椅,两扇屏风。
  桌子之上,一扇,一扶尺。
  那男人往椅子上一坐,端著伙计送来的茶。
  一杯漱口。
  一杯咽下。
  然后两个伙计用力一推屏风,將男人全部遮掩在其中,看不见了。
  ?
  游客们安静的看著这一套组合技,面面相覷。
  不是要表演么?
  咋还藏起来了?
  这让他们咋看?
  一片沉寂中,灯光暗下来,那说书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高台的一角,被一小束灯光照著。
  他环视周围一圈,与周也对视,慢慢点头,开口道。
  “山中有善口技者。”
  “会茶马驛站,与厅堂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
  “一桌,一椅,一扇,一扶尺而已。眾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
  啪!
  娓娓道来的的语气,在那屏风后的一声巨响中。
  徐徐展开。
  所有游客瞪大眼,好像想到了什么,齐齐向屏风处看去。
  “遥闻深巷中犬吠……”
  一片安静中,带著回声的朦朧狗叫,遥遥响起。
  “便有妇人惊觉欠伸……”
  狗叫声中,一妇女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接著,是男人不耐烦的梦话响起。
  “……继而儿醒,大啼……”
  寧静被儿童的哭喊声打破,即使面前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仿佛已经看到那场面一般。
  幼儿含著母乳,哭嘰尿嚎的模样……
  然后是他妈的轻哄,另外一个儿子也醒了,嗷嗷哭嚎,然后是他爹的训斥……
  几个声音接连响起,甚至时而交织,仅用声音就把那场面还原了出来。
  一时间,小儿子哭,大儿子哭,大儿子哭完小儿子哭。
  他爹骂儿子,他娘骂他爹,巴掌声,推搡声,百般齐发!
  给游客们直接看直了眼。
  “臥槽!真的假的?这是电脑合成的声音吧?”
  祝守偷摸冲萍萍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接引员大人不可能弄虚作假!”
  萍萍翻了个白眼,眼里也有惊奇。
  “那就是说,这些个声音都是那一个人弄出来的?”
  他们偷偷谈论著,周也靠在椅子上,眯著眼,嘴角带著笑。
  有意思。
  说书人在台上声音慢慢舒缓下来。
  “未几,夫齁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
  伴隨著屏风后传来的小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有的女性游客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家也终於从那哭声囈语声中清醒一些,挪挪屁股,轻呼一口气。
  但下一秒,说书人突然一跺脚,声音大起来。
  “忽一人大呼……”
  那屏风后紧跟著喊起来。
  忽而男声,忽而女声,忽而小孩声音。
  【著火啦!!救火呀!!】
  【快起来,著火了!】
  【什么?天啊!快把孩子们叫起来……】
  那屏风后接连响起声音,伴隨著说书人的口念。
  “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
  他说著,就好像故事配音一样。
  “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那小小的屏风之后,仿佛藏了千百世界!千百人群!
  大风起!火焰狂烧!
  狗叫声,哭声,泼水声!
  房屋轰然倾倒,人们的焦灼大喊……
  齐声共振!
  譁然不绝!!!
  若是闭上眼睛,那就已经置身於其中,如同救火人群的一份子!
  甚至有人都感受到了火焰的热气,扑到自己身上一般!
  “妈的……”
  赵莽没忍住,闭著眼爆了声粗口,袖子都擼了起来。
  这特么真的假的?
  太牛逼了!
  沈庄更离谱,他眼睛闭一会就忍不住睁开,四处打量,看看是不是真的著火了。
  小李紧紧按著老领导的肩膀,生怕他一个猛子站起来,跑到屏风后面泼水去!
  至於萍萍,她虽闭著眼,但身子已经快离开坐凳,眉头紧皱,恨不得衝进那火场一般。
  周也凭藉著耳边喘出的热气,把人按回去,呼吸也有些粗重。
  啪!
  在满座宾客的两股战战中,醒木一拍,巨大嗡鸣声將所有人拉回来。
  全场声音消失,瞬间安静。
  两个伙计抬脚走上高台,面带尊敬,拉开屏风。
  里面,那男人面无表情坐著。
  一桌,一椅,一扇,一扶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