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蠢人的灵机一动
  第135章 蠢人的灵机一动
  哪怕已经决定了要去报官,在场眾人的脸色仍旧十分凝重。
  若是贾赦死在外面,他们还能勉强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意外。
  可贾赦死在荣府,死在了他自己的书房內。
  在死亡之前,还叫了通房丫头乃至倚翠楼的清倌人过来,至於做了什么,在场眾人都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心里都清楚得很。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无法確定,到底是哪一处出了问题。
  才会让贾赦死了几天,都没能被人发现。
  而这一切,无疑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狼狠地打在了贾家眾人的脸上。
  无论贾赦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人为。
  他死在家里,没人发现乃是事实。
  本该每日有人来打扫的家主书房,只因没有主人在,几日没人过来。
  家主失踪几日,身边无人发现不对,甚至將此事瞒了下来,直到再也瞒不下去,才有人来告知贾璉......
  在冷静下来之后,贾璉方才有心思反思,贾家,在这花团锦簇之下,到底有多少的阴私?
  直到贾政做主,派他去报官,贾璉方才回神,哑著嗓子应道:“是。”
  “璉二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直默不作声陪在贾璉身边的邢崧,见了贾璉的神色,突然出声道。
  直到邢崧开口,贾政几人这才发现在场唯一的“外人”邢崧。
  也不能说他们没有发现,只是贾赦暴毙的消息让他们过于震惊,又亲眼目睹了贾赦的尸身,让他们压根没注意贾璉以外的其他人。
  加上邢崧一直没出声,他们也就忽略了他。
  可邢崧提出要与贾璉一块去顺天府,在场的贾家人,俱將目光转向了他。
  前几日才见过,邢崧容貌又极出色,贾珍对他还有些印象,道:“崧哥儿是吧?你怎么一”
  邢崧明白他的意思,上前一步,沉声道:“我方才正要出门,正巧在门口遇上了璉二哥,聊了几句,便听说了姑父身故,便陪著璉二哥一块过来了。”
  贾珍等人看向贾璉,见其点头,方才不再多问。
  一个初来京城,怕是连荣府的路都没记住的少年,能有什么问题?
  不过是恰巧碰上了贾璉,才跟著过来罢了。
  贾政对邢崧印象不错,又见侄子脸色苍白、精神恍惚,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看向邢崧道:“麻烦崧哥儿陪著璉哥儿一块去了,你璉二哥刚失了父亲,有劳崧哥儿多照看些。”
  邢崧点头应道:“伯父言重了,璉二哥是我表兄,这是我应该做的。”
  贾璉、邢崧二人不再停留,带上人骑马去顺天府报官。
  留在贾赦书房外的贾政几人也不敢疏忽,贾赦死了,他们也还有许多事儿要忙。
  贾政招来一个眼熟的小廝,问道:“我记得你是璉哥儿身边的兴儿?大老爷的事儿,通知后院了没有?”
  哪怕对贾赦再失望,甚至將荣国府都交给了二房来管,可说到底,贾赦都是老太太的儿子。
  这么大的事儿,可以瞒一时,却不能一直瞒下去。
  兴儿在贾政跟前跪下,回稟道:“二爷让先瞒著老太太,小的们不敢乱说。”
  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听到这消息,有个好歹,別人不知道,那个传消息的人一定是要倒霉的。
  是以哪怕他们平日嘴再碎,这种大事儿,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当然,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嘴严。
  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估摸著满京城都该知道了。
  贾政点点头,也知道贾璉这样吩咐是为了老太太著想。
  转头看向身旁的贾珍父子,尚未开口,便听见贾珍道:“大叔出了这种事儿,还望二叔节哀,哪怕事情尚未查清,大叔的身后事,也该预备起来了,侄儿先去换身衣裳,將事情通知下去。”
  仿佛是觉得自个儿跑了不太好,贾珍又拉了一把贾蓉,將他推到贾政身前,道:“二叔有什么事儿,儘管吩咐蓉哥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贾珍简单行了一礼,匆忙离开。
  贾赦身故,他作为贾家族长,自然该留下帮忙。
  可给老太太报信这种事儿,还是交给她的亲儿子贾政吧。
  老太太便是被气出个好歹来,也与他们不相干。
  作为补偿,他把儿子贾蓉留下,已是仁义之至了。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管,西府当家人贾赦身故,他作为贾家族长,该做的都会做。
  贾珍离开,面对年纪尚轻的侄孙,贾政也不好將报丧的事儿推给他,轻咳一声,吩咐道:“蓉哥儿,麻烦你受累,带著人將这里看管起来,在顺天府的人过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进出。”
  贾蓉想起屋內贾赦的惨状,煞白著脸色问道:“若是老太太来了?”
  贾政迟疑一瞬,道:“老太太来了,你一定要把人拦住了!”
  贾赦人都肿了几圈了,脸都烂了,他们都不敢看,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这不是要她老人家的命吗?!
  “我去跟老太太说,你先留下吧。”
  贾政又吩咐了几句,派了身边的长隨去將家中子弟都叫回来。
  而后脚步沉重地往荣庆堂赶。
  这种事几,让他如何向老太太开口啊!
  东跨院的这些变故,暂时还未传到贾母的荣庆堂来。
  凤姐儿得了璉二传来的消息,也只知道大老爷宾天,不清楚內里。
  哪怕心下惊诧,可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也只敢將邢、王夫人悄悄喊了出来,小声说了这个消息。
  邢、王二夫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唬了一跳,忙问道:“老太太知道吗?”
  凤姐儿一身素衣,满头青丝只用几根银簪固定,脸上脂粉未施,轻轻摇头道:“暂时还瞒著老太太呢,这么大的事儿,谁敢就这样跟老太太说?”
  邢夫人虽盼著贾赦早死,可如今得了他暴毙的消息,整个人怔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听了凤姐儿这话,胡乱点头道:“確实如此,老太太年纪大了,咱们缓缓再告诉她。”
  凤姐儿诧异地看了邢夫人一眼,没想到她这个婆母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应道:“太太说的是,二爷已经带人过去了,咱们这里,也该拿个主意不是?”
  邢夫人沉默半晌,方才想起没问贾赦的尸体在哪儿,连忙问道:“几日没见著老爷了,不知他的遗体现在何处呢?”
  她前两日也问过,贾赦身边的小廝一致开口说“老爷出京打猎去了”。
  她虽不信,却也没什么办法。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就听到贾赦死了的消息。
  以她对贾赦的了解,他不会偷情被人给打死了吧?
  凤姐儿只知道贾赦的尸体在书房,並不知道人已经死了几天,见邢夫人问起,也不遮掩,道:“听说就在老爷的书房里。”
  邢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看看老爷去。你们先去忙吧。”
  王夫人、凤姐儿二人目送邢夫人离开,並未再说什么。
  邢夫人作为贾赦的未亡人,去送他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
  待邢夫人离开,屋內只剩王夫人姑侄二人,王夫人寻了个座儿坐下,对凤姐儿道:“你公公死了,不论是什么情况,咱们府里也该预备起来。你之前料理东府蓉哥儿媳妇儿的后事,必是妥当的,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安排了。”
  凤姐儿並不推脱,点头应下。
  王夫人以手支颐,皱紧了眉头。
  贾赦死得未免太突然了些!
  他这一死,荣国府的爵位就要传到贾璉手里了。
  而荣府这一摊子事儿,她也再难插得上手。
  有老太太在,能在两个儿子之间,把家交给小儿子来当。
  可换了侄子袭爵,哪里还有叔婶当家的道理?
  便是因老太太还在,明面上不会分家,可私底下,肯定是要分家的。
  王夫人面色有些难看,元春才封了妃,荣国府正因著大姑娘封妃要得好处的时候,一转眼,荣国府没她的份儿了,这教她如何甘心?
  见王夫人一直未曾开口,而自己还有许多事儿要处理。凤姐儿轻声喊道:“太太?”
  王夫人面色更难看了些。
  贾赦一死,凤丫头都敢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也不看看是因为谁,她才能嫁给贾璉的。
  如今马上就要当家做主,连她这个姑妈都不放在眼里了。
  王夫人努力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可养气功夫学得不好,到底还是露出了几分狰狞,冷淡道:“你先去忙吧,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不明白王夫人怎么突然换了態度,凤姐儿抬头看向王夫人,正好见到她脸上尚未收敛的嫉妒和狰狞,不由得一愣,而后垂下了眼瞼。
  凤姐儿是何等聪慧之人?
  哪怕才覷见王夫人些微神色,心下也能將这事儿猜得七七八八。
  暗自嘆了一口气,应道:“我先告退了。”
  不论王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过了今日,她们姑侄二人,算是有了隔阂了。
  可送到手中的权利,她王熙凤也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从今往后,她再不是帮二房料理家事了,而是正儿八经的打理自家的產业。
  念及此,凤姐儿突然觉得,这个不甚亲近的公爹,似乎死得恰到好处?
  哪怕知道不应该,凤姐儿心头却不由得涌现几分喜悦。
  脸上却是半分不露,只有一派哀淒肃然之色。
  自邢夫人婆媳二人离开后,王夫人在屋里坐了片刻,又仿佛过了许久,方才喊来外面候著的丫鬟道:“金釧儿!过来替我换衣裳。”
  换了身素净衣裳,摘下贵重的首饰,头上只戴著几根素釵,王夫人带著几个丫头匆忙往荣庆堂赶。
  大老爷死了,老太太作为贾家大家长,哪有瞒著她的道理?
  老太太可是大老爷的亲娘!
  哪怕老太太平日里並不待见贾赦,甚至把他打发到了东跨院,將荣国府的正院给了二房住,家业也交给了二房来打理。
  可说到底,当娘亲的,哪有不疼爱自己的亲儿子的?
  何况贾赦是老太太寄予重望的长子。
  哪怕贾赦再让老太太失望,可这种大事儿,也不该瞒著老太太。
  王夫人想了半日,还是觉得贾璉夫妇这事儿做得不妥,她做长辈的,不能看著晚辈走偏,必须儘快將贾赦暴毙的消息儘快告诉贾母。
  贾赦的身后事,还得老太太拿主意呢!
  至於贾璉等人这样做的原因,老太太年纪大了,能否经得住这般噩耗,她压根就没想过!
  王夫人的正院本就离荣庆堂不远,加上她並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便换了衣裳过来。
  是以她赶到荣庆堂时,贾政人还在书房没过来。
  此时,老太太正在睡午觉,鸳鸯带著人守在了门口,见王夫人一身素服,步履匆匆地赶来,鸳鸯神色一变,连忙迎了上去,行礼道:“二太太,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老太太正歇息呢。”
  这般说著,不动声色地拦在了王夫人身前。
  王夫人脚步不停,不顾鸳鸯的阻拦,就要往贾母的臥房闯,隨口道:“我有急事儿要跟老太太说,鸳鸯你先让开。”
  鸳鸯身后的丫鬟们面面相覷,不知该不该拦。
  鸳鸯却是分毫不让,拦在了王夫人跟前,脸上笑容未变,笑语吟吟道:“不知太太是有什么事儿?可否等老太太醒了再说?或者请您稍等片刻,奴婢先进去问问老太太?”
  王夫人皱起了眉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跟前拦著她的鸳鸯。
  可鸳鸯到底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她不好隨便处置。
  不然,就这种胆敢跟主子作对的丫鬟,她早让人赶出去了!
  对峙片刻,王夫人到底没打算硬闯,鬆口道:“行,我就在这儿等著,你去请老太太!”
  “二太太稍等。”
  鸳鸯行了一个礼,轻轻走进了贾母的臥房。
  贾母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看向来人,问道:“鸳鸯,谁在外面?”
  “二太太过来了,说有急事儿找您。”
  鸳鸯神情不变,快步上前扶起贾母,轻声將王夫人身著素服,匆忙赶来的事儿说给贾母听了。
  老太太听说王夫人身上穿著素衣,心下有了数。
  怕是哪一房有人去世了。
  贾母轻嘆了一口气,活得久了,便总有人走在她前头,吩咐道:“扶我起来,替我换衣裳。”
  贾母换好衣裳出来,便见王夫人迎了上来,拋下一个惊雷,道:“老太太!大老爷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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