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扛把子回归,全班立正
  “行吧,回去就回去。刚好我也想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那群小猴子是不是又皮痒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停在机关第一幼儿园大门口。车门推开,顾长风把孟芽芽抱下车。
  今天芽芽穿了件崭新的小军装,外面套著林婉柔连夜缝的战术马甲,两边兜里装得鼓鼓囊囊。
  牛蛋穿了身乾净的旧棉袄,紧紧跟在后头,腰里那把生铁剔骨刀藏得严严实实。蒋果早就背著书包等在铁门边,手里捏著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黑漆算盘。
  “爸,你回军区吧,下班记得带烧鸡。”芽芽冲顾长风挥挥小手。
  三人转身走进大铁门。
  大班教室里正闹翻了天。雷大伟站在最高的那张大木桌上,手里举著个木头枪,正指挥底下两个小男孩趴在地上当马骑。刘老师站在讲台上喊破了嗓子,底下没一个人听她的。
  “哐当”。
  两扇刷著绿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牛蛋像个黑面煞神一样跨进门槛,往门框边一站。
  教室里的吵闹音效卡了壳。
  雷大伟转过头,瞧见那个穿著绿马甲、扎著俩小翘辫的身影,嚇得腿一哆嗦,直接从桌子上骨碌了下来。
  “老……老大!”雷大伟顾不上拍裤子上的灰,两脚一併在地上站得笔直。
  底下的二十几个高干子弟反应贼快,扔下积木和画报,齐刷刷排成两溜。
  “大姐头早上好!”一帮小屁孩扯著嗓子喊,声震屋瓦。
  刘老师手里拿著半截粉笔,张著嘴愣在讲台上。她管了半个月没管下来的刺头,人家三岁小丫头一个照面全给镇住了。
  芽芽背著小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將军,迈著方步走到自己的专座前。蒋果拉开椅子,掏出白手帕把桌面擦了两遍,这才让芽芽坐下。
  “雷大伟,长能耐了?敢踩桌子了?”芽芽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
  雷大伟连连摆手:“老大不在,我就是帮您代管一下地盘。您这几天没来,大家可想您了。”
  “行了,別拍马屁。”芽芽把糖纸揉成一团一把扔进废纸篓,“今天有啥好吃的,都交到我副手蒋果那登记。听话的,中午我让牛蛋给你们分老字號的酱牛肉。”
  这话一出,底下那帮孩子欢呼出声。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就算家里当官的,肉也不是天天能敞开吃。
  ……
  转眼到了礼拜三下午。
  幼儿园安排大班去后院操场自由活动。
  后院很大,有一排铁皮大滑梯,边上是个堆满黄沙的沙坑,靠著锅炉房那边还有一截塌了半边的老红砖墙。
  芽芽嫌下边吵,自个儿爬到了滑梯最顶上的铁皮台子上,盘著小短腿剥核桃吃。
  牛蛋蹲在滑梯入口当门神,谁敢靠近就亮一亮后腰的刀柄。蒋果坐在沙坑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跟雷大伟几个小孩算这个月的零食帐。
  没多大功夫,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乾瘦老头溜进了后院。
  这老头看著面生。他袖口磨破了边,领子洗得发白,脚上踩著一双沾著烂泥的黑布鞋。鼻樑上架著副断了一条腿、拿白医用胶布死死缠著的黑框眼镜。
  老头没去找园长,也没跟老师打招呼。他顺著墙根走,专挑不起眼的阴影地带。
  一边走,还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小本本和半截没带橡皮头的铅笔,探头探脑地四处看,看几眼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雷大伟尿急,没好意思找老师请假,自个儿跑到那截老红砖墙后头准备放水。
  他裤子刚解开一半,就瞧见墙角边蹲著个人。
  那灰衣服老头正撅著屁股,拿著本子对著锅炉房旁边的煤堆和幼儿园后门的围墙缺口画图。
  雷大伟嚇得尿都憋了回去。这大院里的孩子从小听的故事全是怎么抓特务,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提上裤子就往滑梯边跑。
  “老大!出事了!”雷大伟跑得直喘粗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芽芽把核桃皮往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天塌了?”
  “不是!墙根有个老头!”雷大伟指著锅炉房方向,
  “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咱们院里捡破烂的刘瞎子差不多。他手里拿著个黑本本,正画咱们幼儿园的地形图呢!连咱们后院大门的插销在哪边他都记下来了!”
  这话一出,蒋果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沙子,走到滑梯底下:“没戴工作证牌子?”
  “没有!”雷大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穿军装,不是大院警卫连的人。这会儿也没到家长接孩子的时间。”蒋果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人不正常。”
  牛蛋鼻子抽了两下,朝半空中嗅了嗅,又往老头那边瞅了瞅。
  “没肥皂味,没旱菸味。”牛蛋嗓音低沉,
  “有便宜墨水味,还有防空洞里那种常年见不到太阳的霉味。他鞋底的泥是黑色的,咱们这一片全是黄土,他从別处走过来的。”
  芽芽一听这话,骨碌一下从滑梯顶上滑了下来。
  黑泥?西郊废弃水泥厂那边全是黑泥。上次那个白狐特务也是鞋底沾著黑泥。
  芽芽伸手进战术马甲的兜里,摸住了那把小叶紫檀木的弹弓。
  她顺著雷大伟指的方向溜达过去。躲在沙坑旁边的一棵大粗柳树后头,探出半个小脑袋。
  那老头这会儿已经画完了后院围墙,正顺著墙根往滑梯这边溜达。他一边走,一边数著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小孩人数,嘴里还小声念叨著什么,手里的半截铅笔在黑皮本子上飞快记录。
  “鬼鬼祟祟,不走大门钻墙根。”芽芽把弹弓皮筋拉紧,塞进一颗黑钢珠,“摸咱们大院的地形,还数咱们这帮人的人头。”
  蒋果凑过来,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林姨说过,京城水深,想绑票要挟顾叔叔的人多得是。”
  “八成是个搞破坏踩点的特务。”雷大伟兴奋得直搓手,“老大,咋办?”
  芽芽小手一挥,把嘴里嚼得没味的大白兔奶糖“呸”的一声吐在沙坑里。
  “咱们大院可是红色摇篮,能让特务钻了空子?”芽芽压低嗓音,对著身后那二十几个已经围过来的小萝卜头下达命令,“雷大伟,去把跳绳棚子里的粗麻绳拖出来!”
  “蒋果,带三个人去后门那边堵著,別让他跑了!”
  “牛蛋,一会儿看我手势!”
  小猴子们一听要抓特务,个个精神抖擞,眼睛亮闪闪的。
  芽芽把弹弓皮筋拉到最满,准星死死对准了那老头的膝盖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