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黑箱中的试炼,璞玉的琢磨
  郊外,一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潮湿的水汽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凝结成水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观止工作室斥巨资租下了这里,並將其內部彻底改造。
  这几天,关於天星娱乐的热搜还掛在榜尾,但路远已经完全切断了剧组与外界的联繫。
  他要做的,是敲碎一个素人。
  林溪站在这间被称为“黑箱”的排练室中央。
  房间长宽各十米,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包裹著厚达十厘米的顶级吸音海绵,並且刷成了彻底吸收光线的纯黑色。
  没有窗户,没有缝隙。
  当唯一的那扇沉重铁门关上时,这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不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周围的海绵贪婪地吸走。
  “路……路导。”林溪紧张地捏著衣角。
  路远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帆布袋。他没有任何表情,冷淡得像一个按表计时的刽子手。
  “《深渊迴响》的女主,她见不得光,听不得声音,隨时处於濒临崩溃的边缘。”路远將帆布袋扔到林溪脚下,发出一声闷响,“你的那场试镜,只是本能的皮毛。真要开机,你那点浅薄的技巧撑不过十秒。”
  他指了指帆布袋。
  “里面是医用级全遮光眼罩,以及降噪隔音耳塞。”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八小时。戴上它们,待在这里。”
  “时间到了,立刻用录音笔录下你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
  林溪身体微微一颤,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咬紧了嘴唇,没有反驳,只是弯腰捡起了袋子。
  砰。
  沉重的铁门在路远身后关上。
  灯光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將林溪吞噬。
  外界。
  虽然剧组实行了封闭管理,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闻著味儿找来的野狗。
  几名常年蹲守的狗仔,通过在对面烂尾楼架设的超高倍率长焦镜头,拍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画面。
  照片里,林溪在放饭时间,独自蹲在防空洞外的角落里。
  她没有吃饭,双眼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著膝盖。
  营销號的文案起得极其恶毒:
  《天才导演还是片场暴君?路远新剧女主角疑似被pua至精神失常!》
  《硬核试镜背后的职场霸凌,素人女孩的血泪入组史!》
  王哥拿著平板,急得满头大汗,衝进临时搭建的导演监控室。
  “路导!外面现在带节奏,说你有心理疾病,以折磨演员为乐!”
  监控室內,一整面墙的屏幕上,全是黑箱內红外线摄像头的画面。
  路远坐在电竞椅里,手里端著一盒自热米饭,正往嘴里扒拉著几块红烧肉。
  他扫了一眼王哥递过来的平板,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让他们叫。”路远咽下米饭,“热度越高,开播的时候收视率就越爆。免费的宣发,不用白不用。”
  “可是林溪她的状態……”王哥看著监控画面里那个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不断发抖的女孩,有些不忍,“这会不会太过了?她只是个素人啊!”
  “就是因为没学过,才要下猛药。”
  路远放下饭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他站起身,走到监控屏幕前,目光锁定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眼神冷酷而清醒。
  “常规的声台形表,几年都练不出来。我要的,是她把角色的灵魂,硬生生地砸进自己的骨血里。”
  第三天,下午。
  特训的最后两小时。
  黑箱內。
  林溪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感官剥夺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更是无穷无尽的幻觉和自我怀疑。
  她的思维开始解体,过去经歷过的所有痛苦、屈辱、绝望,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像毒蛇一样啃咬著她的理智。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嘎吱——
  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门开了一道缝,隨即无声地合上。
  有人进来了。
  林溪戴著眼罩和耳机,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但长期的感官剥夺,让她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感觉到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感觉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正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缓慢地绕著她踱步。
  是路远。
  路远没有出声。他走到林溪面前,蹲下身。
  没有预兆地。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极其冰冷地,在林溪的颈动脉处,重重地划了一下。
  像一把刀,切开了喉管。
  “啊!”
  林溪浑身剧烈一震,犹如触电般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吸音海绵上。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路远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降噪耳机,炸响在她耳边。
  “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声音就在她耳垂边,带著令人作呕的湿冷气息。
  林溪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缩得更紧了。
  “你是个垃圾。你活该被扔在下水道里。”
  “你不敢出去,因为你知道,外面没有人在等你。”
  “他们都忘了你。”
  路远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在黑暗中不断变换方位,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入林溪心理防线的最薄弱处。
  “別演了。你那可怜的坚强,那粗糙的防备,全是假的。”
  “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轰!
  林溪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天的弦,断了。
  她忘记了这是在排练,忘记了路远是导演。
  她所有的表演技巧、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疯狂撕扯。
  她只是紧紧抱著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在绝对的黑暗中。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嘴巴才漏出来的、类似於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难听,夹杂著口水和眼泪的黏腻,却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表演。
  这是一个灵魂在重压下彻底破碎的声音。
  啪。
  头顶的白炽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林溪下意识地闭紧眼睛,浑身被汗水和眼泪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足足过了两分钟,才颤抖著摘下眼罩和耳机。
  刺眼的光线下,路远就站在她面前一米处。
  他脸上的阴冷和病態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日常的、漫不经心的平静。
  他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夸奖她一句“演得好”。
  路远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分镜头脚本,隨手扔进林溪怀里。
  “情绪对了。”
  路远转过身,向铁门走去,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明天早上七点,a组片场,你的第一场戏。去洗把脸,別迟到。”
  林溪抓著那捲脚本,愣愣地看著路远挺拔的背影。
  脚本的封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路远关於女主角每一帧动作的批註。
  林溪低头看著脚本,用力咬住嘴唇,將眼泪逼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