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担心司澄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几乎是在听见脚步声的剎那,季之岭惊醒。
  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总会在深更半夜醉醺醺地回家,如果他不快点给他开门,或者缺失了任何一项服务,就会迎来灾难。
  长久生活在高度应激的状態下,小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几秒钟后,季之岭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破旧的、不安全的家了。
  父亲因虐待、漠视儿童,以及监护失职等罪名,处以十年监禁。
  未来也许会减刑,也许不会。
  但有人身保护令在,他不会再见到他了。
  现在,自己在临时新家。
  在……司眠昔的家。
  想起小伙伴如今的情况,男孩神情黯然。
  距离眠昔在地下室遇袭昏迷,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时间里,司澄的工作、生活基本停摆。
  每天联繫不同人,想不同的方法。
  一次又一次尝试,也一次又一次失望。
  原本打算给季之岭找新家,也耽搁了,小孩继续借住在司家。
  他每天看著大人们忙得团团转,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眠昔在博物馆救了他一次,他始终想把这份人情还上。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是那个之前的脚步声,小而轻,不像大人的。
  “进。”季之岭说。
  他抬头,看见龙敘。
  有过地下室的共经生死,更重要的,是眠昔仍然没醒,男孩们不再针锋相对。
  龙敘的情绪也一直低落:“司叔叔说,可以去看她了。”
  关心眠昔的人太多,为了不让小幼崽总是被打扰,司澄规定了探视时间,每天半小时。
  季之岭穿上外套,繫著鞋带。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龙敘在观察自己。
  “你在想,我有没有向元帅告密。”他冷不丁道。
  龙敘的心思被戳破,压住內心的惊慌:“……你別乱说。”
  “我没有说。”季之岭站起来,他比龙敘差两岁,不过个头差不多,“那天看到的所有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龙敘表情复杂,不知该不该道谢。
  “之前我一直想问你,没有找到机会。”季之岭问,“你为什么不说?”
  龙敘一惊:“你什么意思?”
  “你认识那个人,被螳螂异种的人。”季之岭的语气並非疑问,而是篤定的判断,“为什么不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元帅?如果元帅抓到它,说不定就能问出救司眠昔的方法。”
  龙敘的眼睛蒙上一层悲伤,摇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季之岭当然看出来,那个人对龙敘不同寻常的態度,“你们是什么关係?”
  龙敘抿著唇,仍然沉默。
  季之岭並不追问:“也许是你重要的人,但你知道的,那不是个好人。”
  小孩子的世界,只有黑白。那个螳螂人,伤害了他们,明显不是好人。
  和那个人相反的是——
  他垂下眼:“司眠昔,是好人。”
  无论是季之岭,还是龙敘,都体会过眠昔的笑容有多么美好,更被她的能力救过命。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孩子们心中一清二楚。
  季之岭整理好衣服,径直向外走去。
  路过低著头的龙敘身边时,淡淡留下一句:“你会想清楚的吧?”
  他並没有等到回答。
  -
  每一个来探视的人,心里都会揪著。
  眠昔已经从无菌病房回家了,就住在司澄为她专门准备的儿童房里。
  飘著蓝天白云的天花板和墙纸,粉色的公主床,到处堆满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每一个充满童趣的细节设计……
  小幼崽躺在床上,盖著绣有可爱兔兔的小被子,手里抱著最爱的布偶呜啪,另一只小宠物噗嘰也静静地蜷在枕边。
  她闭著眼,小脸红润,呼吸平稳,长而卷翘的睫毛偶然轻颤,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司澄坐在床边,拿著一本童话书——真正绵软、甜蜜的那种,不再是以前读的枯燥条例和工具书——轻声地读。
  別人讲故事,都是哄孩子睡觉;
  他读故事,是盼著孩子醒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眠昔的状態没有任何改变,陷入僵局。
  许多人都担心,司澄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但元帅毕竟是元帅,帝国的脊樑,不会轻易垮掉。
  他依旧冷淡、平静,唯独对著宝贝崽温柔。
  每天每天呆在儿童房,几乎不离开。
  任谁看了,都要觉得难过。
  元帅一生两袖清风,身心献给帝国,从未奢求过什么。
  人到而立之年,才遇到眠昔。
  上天赐予他这样一个珍贵的小礼物,难不成,又要残忍地收走吗?
  小眠昔,快醒来,外面有好多朋友啊。
  龙家的双胞胎小兄弟,平日里总一个笑眯眯一个没表情,今天同样严肃,几乎认不出谁是谁;
  穀粒粒和岑云一人一包纸巾,不停抹眼泪;
  季之岭脖子上还贴著纱布,紧握拳头,默不作声;
  鹿雪眼泪汪汪,原本的脸颊因持续哭泣而涨红。
  大人们没有孩子这般情绪外露,也都愁云惨雾。
  眠昔是他们所有人喜爱的小宝贝,捨不得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累。
  如今,却要遭受这样的劫难,谁能不心疼?
  他们都在等她醒来。
  可是,小眠昔,始终没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