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卸甲之前,先搓层皮
  洪武六年的春节,金陵城的热闹劲儿,比往年足足翻了一倍。
  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一半是源自那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另一半,却是因为一桩津津乐道的小事。
  这大事,自然是那支远征漠北、离家整整一年的王师终於凯旋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凯旋,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完胜!
  捷报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一次北伐,跟以往那些虽胜尤憾的战役截然不同。
  明朝建国后,北元仍然控制著岭北、甘肃、辽阳、云南四省,並和明廷呈现南北对峙的局势。
  这一战,等会是收回了將近一半的土地!
  中路军主帅徐达,在土剌河畔以逸待劳,生擒王保保之后,並未班师,而是乘胜追击,一路向北狂飆,不仅收復了岭北重镇,更是一口气打到了和林城下,將那象徵著蒙元最后尊严的都城,给踏了个粉碎!
  西路军的宋国公冯胜,那也是个狠人。
  原本的歷史轨跡里,他本该在听闻中路受挫后,无奈焚烧輜重,全军撤退。
  可这一世,因为中路大捷的激励,冯胜那是越打越顺手,一路横扫,將半个甘肃都纳入了版图,把那些还想负隅顽抗的元军残部,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於东路的曹国公李文忠,不愧是蒙古人最严厉的父亲,那更是杀红了眼。
  在徐达中路军的侧翼支援下,他率领精骑,死死咬住北元皇帝撤退的尾巴,一直追到了拉鲁浑河。
  虽说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口气,让元帝带著亲隨狼狈逃窜进了深山老林,但这,已经是大明开国以来,追击得最远、战果最辉煌的一次了!
  大明洪武年间的第二次北伐,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全胜姿態,画上了句號。
  当然,最让金陵百姓挺直腰杆的,还是那辆跟在大军后面,被重重铁链锁著的囚车。
  车里关著的,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保保。
  这可是活捉啊!
  大军入城的那一天,金陵城的百姓那是倾巢而出,爭先恐后地想要一睹这大明战神们的风采,也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奇男子到底长了几只眼睛。
  然而,就在大军行至正阳门外,那群准备进宫向皇帝陛下献俘夸功的老帅们,却接到了一道让他们摸不著头脑的圣旨。
  传旨的太监,笑眯眯地拦住了徐达、李文忠和冯胜三位国公的马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位国公爷,大喜啊!”
  “同喜同喜。”徐达翻身下马,虽一脸疲惫,却难掩目中精光,“公公,陛下可是在奉天殿等著咱们了?这俘虏……”
  “哎,魏国公且慢。”太监拂尘一挥,笑著说道,“陛下说了,三位国公爷这一路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了。这一身的血腥味儿,若是直接进了大殿,怕是会衝撞了列祖列宗的灵位。”
  徐达一愣,抬起袖子闻了闻,確实,一股子餿味。
  但这打仗的人,哪有不臭的?
  以前不都是直接进殿吗?
  “那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有旨,”太监指了指城东秦淮河畔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特赐三位国公爷,先去那新开的汤泉会馆,好好地沐浴更衣,去去乏,洗洗尘。等收拾利索了,晚上,陛下在华盖殿,设家宴,为三位老哥哥接风!”
  汤泉……会馆?
  三个在漠北吹了一年冷风的老帅,面面相覷,一脸的茫然。
  这,就是那件让金陵百姓津津乐道的小事了。
  据说,就在这寒冬腊月里,城东新开了一家名为云水间的汤泉会馆。
  那地方,邪乎得很。
  外面是滴水成冰,里面却是温暖如春,甚至热得让人不想穿衣服。
  而且,那里面可不仅仅是洗澡那么简单。
  听说,那是太子殿下领衔,秦王、晋王两位殿下,外加魏国公府和曹国公府的公子合伙开的!
  那是真正的皇家买卖!
  里面的池子,是用白玉砌的,水,是从钟山引来的活泉,日夜加热不息。
  洗完了澡,还能上二楼,躺在软塌上,有人专门给你按腰捶腿,有人给你端茶递水,还能听著小曲儿,吃著点心。
  那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如今,金陵城的勛贵圈子里,谁要是没去过云水间泡个澡,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带著满肚子的疑惑,徐达三人,被太监恭恭敬敬地引到了这家传说中的会馆门前。
  还没进门,一股带著淡淡药香的暖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那股漠北寒意。
  门口,两个穿著整洁短打的小廝,早已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了他们的马韁。
  “恭迎三位国公爷回京!大帅们辛苦了!”
  “几位里面请!四公子和李世子,早已在里面候著了!”
  一进大厅,徐达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俗气装饰,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木色和素雅的屏风,处处透著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地龙烧得正旺,脚踩上去,暖烘烘的。
  “爹!李...叔!冯叔叔!”
  其实按照辈分来算,徐景曜应该给李文忠叫哥的。
  但是这实在让李景隆过於难堪,所以乾脆就各论各的。
  徐景曜和李景隆,两人笑呵呵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们……”徐达看著自己这个一年没见,气色红润了许多的四儿子,眼眶有些发热,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这就是你们搞的...澡堂?”
  “爹,这叫会馆。”徐景曜上前,“什么澡堂,多难听。这是给您老人家,卸甲去乏的地方。”
  “陛下说了,今日不谈国事,只谈享受。三位伯伯,请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於这三位沙场宿將来说,简直是一场世界观的重塑。
  他们先是被引到了一个雾气繚绕的浴池边。
  那水温,热得恰到好处,一坐进去,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瞬间张开了,这一年来的疲惫与酸痛,似乎都顺著那热气,一点点地蒸发了出去。
  “舒服……”
  冯胜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闭上了眼睛,“老徐啊,咱们在漠北啃沙子的时候,这帮小兔崽子,就在这儿享福呢?”
  “哼,败家子。”徐达嘴上骂著,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泡完了澡,重头戏来了。
  徐景曜神秘兮兮地將他们引到了二楼的雅间,三张特製的软榻一字排开。
  “这又是干什么?”李文忠警惕地看著那几个虽然穿著整齐,但眼神却透著股子狠劲的壮汉技师。
  “搓背,按摩。”徐景曜笑著解释,“爹,您这老寒腿,还有冯叔的腰伤,李叔的颈椎,光泡澡是不行的,得让他们给您松鬆土。”
  “鬆土?”
  还没等三位国公反应过来,那几位经过徐景曜魔鬼特训的技师,便上手了。
  “啊——!”
  一声惨叫,从隔壁冯胜的嘴里传了出来,嚇得徐达一哆嗦。
  “轻点!轻点!断了!腰断了!”冯胜拍著床板大喊。
  “国公爷忍著点,”那技师是个憨厚的汉子,手底下却没停,“您这腰上淤堵得厉害,不推开,以后阴天下雨还得疼!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嘛!”
  “啊——爽!”
  片刻之后,惨叫声变成了舒爽的呻吟声。
  徐达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那技师拿著一条特製的搓澡巾,在他那满是伤痕的后背上,大力摩擦著。
  “我说……小兄弟,你这是搓澡呢,还是刮猪毛呢?”徐达倒是表现的比冯胜好的多,毕竟还是要面子的,死活不肯发出声来。
  “国公爷,您这身上灰大,那是这一年的征尘啊!咱得给您搓乾净了,把这一身的晦气、煞气,全都搓掉!让您乾乾净净、清清爽爽地去见皇上!”技师嘴皮子利索得很。
  等到一套洗剪吹搓按的流程走完,三位老帅重新换上乾净柔软的常服,坐在雅间里喝茶听曲时,他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鬆感,是他们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
  “別说,”一直板著脸的徐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这地方……还真有点意思。”
  “是啊,”李文忠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我这脖子,好几年没这么利索过了。景隆这小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徐景曜站在一旁,看著这三位被彻底征服的大明战神,心中暗笑。
  “行了,”徐达站起身,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整理了一下衣冠。
  “澡也泡了,背也搓了。该进宫去见陛下了。”
  “走!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