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白骨覆灭(上)
  张顺义与柳残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从未到过白骨观,但仅凭这浮空山群的规模,便可想见其全盛时的辉煌。
  能在半空中开闢如此规模的洞府,白骨观的底蕴,比他们预想的更深。
  “可惜。”
  柳残阳低声说。
  张顺义没有接话。
  他知道柳残阳的意思——可惜,已经毁了。
  二人再走近些。
  云雾散开一角,露出巨岩下方。
  无数白骨巨手从地面探出,死死攥住浮空山的底部。
  它们粗细不一,有的如百年古木,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
  有的细如儿臂,勉强能握住一块石头。
  但却在此地硬生生撑起数亩大小的山岩。
  有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同女子的手;有的指节粗大,指甲锋利,如同野兽的爪。
  无一例外,它们都散发著浓郁的死亡气息。
  那气息阴冷、黏腻、沉重。
  却如同活物,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张顺义只是靠近了几步,便觉得浑身发冷,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是……”
  他低声询问还算是家学渊源的师兄。
  柳残阳却摇摇头:
  “没见过如此景象。”
  二人停下脚步,仔细观望。
  那些白骨巨手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禁术的產物。
  张顺义以灵识探查,发现每一只巨手的手腕处都连接著粗大的骨链,骨链向下延伸,没入地底深处。
  骨链上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符文的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心跳。
  却在此时,柳残阳指向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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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东西在上面。”
  张顺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座浮空山,楼阁已大半坍塌,露出內部的骨制结构。
  纯白的骨骼堆砌成宫殿的框架,樑柱、斗拱、窗欞,全是骨头。
  骨骼表面雕满了骷髏与恶鬼的纹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宫殿的屋顶上,蹲著几道黑影。
  那些黑影身形瘦削,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的骨甲,眼眶中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
  它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张顺义知道它们是活的——他看见其中一只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白骨观弟子。”
  柳残阳低声说。
  “身化力士,还没死透。”
  张顺义点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观察那些浮空山。
  二人继续潜行,来到巨坑边缘。
  巨坑已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水填成了方圆十里的湖泊。
  水面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镜面。
  浮空山倒映在湖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如同水下的鬼魅。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些悬空山上的景象。
  几块长达数里的巨岩上,无数带翼恶魔与魔蝠正像工蚁一样忙碌。
  它们拖著刚从裂隙中走出的、体型各异的恶魔。、
  將它们从巨岩边缘拖拽起飞,然后运往地面。
  那些恶魔有的如牛犊般大小,有的如房屋般庞大,有的浑身覆盖著鳞甲,有的长著多个头颅。
  它们在带翼恶魔的拖拽下挣扎、嘶吼、挣扎,却无法挣脱。
  混沌是恶魔的天性。
  它们正肆无忌惮地散发著喧囂吵闹,彻底將此地最后一点仙气驱散了个一乾二净。
  原本该是清修之地的浮空山,如今成了恶魔的转运场。
  尖叫声、嘶吼声、咒骂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荡,如同集市。
  柳残阳按住颤动的剑丸,运使秘法,闭目感应了片刻。
  “至少有上万头恶魔在此转运。”
  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高阶的不多,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张顺义沉默。
  “它们在等什么?”他低声问。
  柳残阳摇头:“不知道。”
  “也许在等裂隙扩大,也许在等某个高阶恶魔降临。”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分头探查。”
  张顺义思虑片刻,將心中不安的念头强行压下说。
  “一个时辰后,在湖泊东北角的阴影处匯合。”
  柳残阳点头。
  他以剑丸激发的剑气护身,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潜入浮空山之间。
  剑光极淡,淡到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张顺义则放出五蕴阴魔中的“奸奇”眷属——几只多眼蓝鸟。
  它们无声无息地从雾气中浮现,振翅飞向不同方向。
  多眼蓝鸟的视力极强,能在黑暗中看清数里外的细节,且它们的气息与魔气相近,不易被恶魔察觉。
  他自己则操控灰雾,贴著湖面滑行。
  湖面漆黑如墨,倒映著头顶的浮空山和恶魔的影子。
  灰雾將他的身形和气息完全掩盖,他如同一片落叶,在湖面上缓缓飘移。
  他避开恶魔的巡逻路线,沿著湖岸向南潜行。
  途中,他经过几座低矮的浮空山。
  那些巨岩离地面很近,几乎触手可及。
  巨岩上散落著白骨观建筑的残骸——半堵墙、几根柱子、一堆碎瓦。
  残骸中夹杂著恶魔的粪便和吃剩的猎物,腥臭难闻。
  他继续向南。
  探查过半时,他在一处半塌的骨殿中发现了几名白骨观弟子。
  他们坐在骨殿的废墟中,围著一具恶魔的尸体。
  恶魔的尸体已经被撕开,內臟散落一地。
  他们用手抓起內臟,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在衣襟上。
  他们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头髮乱糟糟的,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如同纸皮一般的皮肤下,骨骼在隱隱发光。
  惨白色的光芒透过皮肤,映得他们的脸如同鬼魅。
  有的手臂上已经长出了骨刺,有的额头上隆起了短角,有的后背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新生的骨翼。
  他们正在转化。
  张顺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曾经是白骨观的弟子,修行《白骨大力法身》,以骨骼为器,以死气为食。
  如今,在魔气的侵蚀下,他们正在变成骨魔。
  他无声地后退,继续向南。
  一个时辰后,二人在湖泊东北角的阴影处匯合。
  柳残阳的脸色比分开时更加难看。
  他的衣袍上沾著几片黑色的羽毛,袖口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