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尘埃落定(上)
  原本有序涌动的血潮,內部开始混乱、崩塌。
  更惊人的是,深渊气息本身也在“演化”,不少魔怪身影在被污染的血潮中浮现。
  那些构成血潮魘咒的符篆法禁,在深渊气息侵蚀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
  血潮的“灵性”在流失,“神通”的力量在衰减。
  无人主持,终究是死物。
  血潮虽强,但冯涛已死,这道“神通种子”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全凭本能运转。
  面对同样蕴含规则之力、但源源不绝的深渊气息污染之下,很快便落了下风。
  漆黑气息如墨染纸,不断侵蚀猩红血潮。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时间在无声的侵蚀中流逝。
  张顺义盘坐在骸骨堆上,脸色苍白如纸。
  操控白骨巨人、催动深渊气息,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他感到识海阵阵刺痛,劫气运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他不敢鬆懈,死死盯著战场。
  孽境在那的灵纹早已崩溃,柳残阳也从鳞爪之中跃出。
  站在张顺义身侧,长剑横握,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看著那不断被侵蚀、缩小的血潮,眼中满是震撼。
  终於,在第三个时辰將尽时,最后一抹猩红被漆黑彻底吞没。
  血潮消失了。
  不,准確说,是“转化”了。
  原地只剩下一团直径三丈、不断翻滚的漆黑雾气。
  雾气中,隱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但声音微弱,如隔重纱。
  张顺义连忙催动锁链,重新將空洞拖拽回白骨巨人的胸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將其重新封印,隨即巨人虚化消失。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漆黑雾气开始收缩、凝聚。
  最终,雾气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怪物。
  那怪物高约三丈,头小如拳,五官挤在一起,丑陋不堪。
  但肚子却大得出奇,圆滚滚如十月怀胎,直径超过三丈,几乎拖到地面。
  四肢细如竹竿,勉强支撑著庞大的身躯。
  皮肤呈灰黑色,表面布满脓包和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它蹲在那里,双手抱著肚子,口中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响。
  一双绿豆大的眼睛,贪婪的扫视四周,很快便发现了远处的二人。
  纤细四肢却爆发出惊人力量,如同炮弹般飞速接近二人,口中涎水横流,似乎想要吞噬所有。
  “这是……饿鬼?”柳残阳皱眉。
  张顺义仔细打量,缓缓点头:“应该是血潮中的怨魂邪煞,被深渊气息污染、异变后,互相吞噬融合而成的怪物。虽还保留些许凶性,但灵智已失,且无人操控,威胁大减。”
  他心中鬆了口气。
  深渊气息果然能克制血潮。
  虽然过程艰难,但终究是贏了。
  不过,这饿鬼虽不及血潮可怕,但也不能留。
  张顺义心念一动,脚下骸骨堆中,一具具幽骸鬼妖缓缓爬起。
  这些是用《焚兵化种》炼製的消耗品,虽战力一般,但胜在数量够多。
  “去。”
  他挥手下令。
  百余具鬼妖眼眶燃起惨白魂火,如潮水般扑向那疾驰的饿鬼。
  饿鬼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口中“咕嚕”声变成低沉的咆哮。
  它细小的双手抱紧肚子,猛地一鼓!
  “噗——!!”
  肚子上的裂骤然裂开,一张潦草狰狞的大嘴张开,喷出大股大股暗黄色的脓液!
  脓液如雨泼洒,溅在冲在最前的几具鬼妖身上。
  “嗤嗤嗤——!!”
  鬼妖体表立刻开始腐蚀、溃烂,动作变得迟缓。
  但鬼妖没有痛觉,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骨爪狠狠抓向饿鬼。
  饿鬼一反蠢笨身形,反倒以其蛮厚体型肆意衝撞进鬼妖阵中拼杀吞噬。
  可惜此时的张顺义无须吝嗇鬼妖伤亡,乾脆直接以本伤人。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饿鬼逐渐没了声息,很快便被越杀越多的鬼妖淹没。
  骨爪刺入皮肤,撕开脓包,暗黄色的脓液如泉涌出。
  “吼——!!!”
  饿鬼发出痛苦的嘶吼,肚子剧烈鼓胀,似乎要爆炸。
  张顺义脸色微变,急忙操控鬼妖后撤。
  但已经晚了。
  “砰——!!!!”
  饿鬼的肚子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喷出漫天暗黄色的脓雨。
  脓雨覆盖方圆十丈,范围內的骸骨、鬼妖、甚至地面阵纹,全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五具鬼妖在脓雨中融化,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但饿鬼也不好过。
  肚子炸开后,它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身躯迅速乾瘪,只剩下皮包骨头。
  那双绿豆眼也黯淡下去,最后一丝生机消散。
  饿鬼乾瘪的尸骸瘫在骸骨堆中,暗黄色的脓液在惨白骨架上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四周是方才血潮与深渊气息肆虐后留下的狼藉。
  焦黑的骨粉、融化的岩层、扭曲的空间波纹,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腥甜与死寂。
  张顺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化蛟状態彻底解除。
  紫色鳞片伴著劫力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疲惫的面容。
  他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五鬼连忙凑上前来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连续激战、催动深渊气息、操控白骨巨人,无论是真气还是心神,都已濒临枯竭。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张顺义將咳出的外丹悄然收好。
  虽是再无敌人,但他不敢放鬆。
  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柳残阳。
  青衫剑修同样狼狈,衣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血潮侵蚀的焦黑皮肉。
  他脸色比张顺义更白,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握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如寒潭映月,深邃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两人对视片刻。
  张顺义率先开口,声音嘶哑:
  “柳师兄,如今威胁已除,可否……跟师弟详细说说,这几日种种,到底为何?”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刀,直视柳残阳双眼。
  柳残阳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长剑,剑身雷纹黯淡,映出自己疲惫的面容。
  许久,才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张师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