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下次下毒,记得自然些
  呼吸加重,在静謐黑暗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雨点打鼓的心跳抵到嗓眼,闷热气息喷洒於后颈处。
  沈容屏气凝神,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屋外。
  沈庭风每次落脚,都砸在她的心尖上。
  背后是温热宽厚的胸膛。
  她不清楚对方身份,脊背绷成一条直线,不敢鬆懈。
  前有狼,后有虎。
  沈容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探入怀中摸到周寒鹤留给她的匕首。
  除非必要……
  吱呀——
  隔壁房门重新关上,她鬆口气,旋即背后之人贴近,故意在她耳边咬字道。
  “阿容,这次该怎么谢我呢?”
  沈容呼吸一窒,反覆睁眼闭眼,收回匕首,腕肘重重向后袭去。
  “萧景明!嚇我好玩吗?”
  她咬牙转身,小臂被男人拽在手里,压低声音。
  萧景明放开手举在身前,嘴角掛著戏謔的笑,表示他无恶意。
  他点燃烛台,房间亮如白昼。
  “隨便找个房间休息,倒是做了件好事。”萧景明主动解释,意有所指问她。
  “听到了什么?隔壁动静大得很。”
  他起身倒茶,好似真的在睡觉,没有听到。
  沈容沉默片刻,不轻不重回答:“哦,二人因著婚事吵起来,又不知为何扯上我,一团乱麻。”
  “哦。”萧景明淡淡应了声,“为了钱吧。”
  肯定的语气令沈容挑眉,他知道些別的事啊。
  “说说。”
  “沈庭风为了拉拢人脉,家底快掏空了,还在我这儿借了两万两。”
  萧景明调笑说:“成败与否,全看此行了。”
  沈容笑而不语,佯装附和他的话。
  白白得了沈庭风欠钱的事,倒也不错。
  不过……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庭风书房里的书信。
  “静观其变吧。”沈容冷淡说道。
  萧景明见她兴致缺缺,没再多说。
  沈容心事重重回到自己船舱,压得她喘不过气。
  皇后的病、未解开的真相,还有北境的周寒鹤。
  想想都头疼。
  船上递不出消息,等后日船靠岸,吩咐暗卫去做。
  整夜睡不安稳,摇摇晃晃似水中沉浮落叶。
  醒来后,沈容头疼欲裂,神色憔悴。
  气色难看得嚇人,为了出门,只好妆容浓重些。
  昨夜眾人赏烟花,今早可隨意活动。
  明澹无法轻易出门,她不能去找。
  她抬眸凝望窗外,江水波光粼粼,她微定心神。
  “长灵在哪?”
  夏花说出一个地点。
  “走,去瞧瞧。”
  沈容来到甲板,期间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赏景。
  只有长灵独自站在偏僻角落里出神。
  江风吹拂她的头髮,她眼底青黑红肿,昨晚应是没睡好。
  沈容缓缓来到跟前,靠在栏杆上姿態隨意。
  长灵没了往日里假意亲和,不耐烦嘖声。
  “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她当初信誓旦旦跟沈容保证沈庭风会求赐婚。
  然后呢,沈庭风让她失望了。
  让她成了笑话!
  “没兴趣。”沈容摇头,故作好奇问:“你们都到了这份上,他又找什么藉口?”
  长灵又红了眼眶,忍著酸涩泪意。
  许是平日里听她说话的人太少,沈容主动搭话,她竟如实告知。
  “赐婚和袭爵,本就是两码事。”
  沈容火上浇油,看著长灵擦泪的动作一顿,知晓她不上鉤。
  她继续说:“不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参与,但,沈庭风在外欠了钱,你还要嫁给他吗?”
  长灵后退半步,警惕道:“男人欠点钱怎么了?我爱他,就能包容他的一切。”
  至於有几分真心,只有她知道。
  沈容面露讥誚,挑衅:“县主果然大度,不过,沈庭风欠我可没还清,我可不会让他顺利袭爵。”
  她说得半真半假,话落,转身就走,留下长灵空想。
  夏花紧跟其后,担忧问:“小姐,这么说没问题吗?”
  沈容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刚才,著实不像她的性格。
  沈容轻笑,反问:“沈庭风袭爵对我们有好处吗?”
  夏花摇头,敬侯府再在朝中站稳脚跟,对小姐无益。
  “那我阻碍他袭爵有什么错。”
  沈容意有所指,夏花依旧不明所以。
  待到傍晚,晚宴將至。
  夜间无风无浪,在甲板用餐。
  男女分桌,沈容的手边便是长灵。
  长灵几次出神,偷瞄沈容,她权当看不到,眼里只有对面觥筹交错的沈庭风。
  三杯酒下肚,沈庭风面容红润,举杯朝景元帝深深弯腰,洋洋洒洒说了一炷香。
  沈容揉搓耳垂,听了半天,无非两个意思。
  一、歌颂景元帝功德。
  二、愿用终山的银矿换取爵位。
  她按紧桌角,平淡无波的眼神中酝酿著风暴。
  难怪找不到他的密信,原来打著银矿的主意。
  这矿脉是由老侯爷发现,老侯爷劳苦功高,先帝怜垂,特赐给侯府。
  十几年的开採,源源不断供给侯府,是他手里最挣钱的营生。
  儘管如此,依旧填补不了他挖的窟窿。
  没想到为了爵位,吃饭的碗都敢送人。
  他不怕还不上钱吗?
  沈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长灵,立刻明白。
  等著吃绝户呢,底气足。
  看长灵的表情,她根本不知道银矿的事。
  未婚夫妻,沈庭风的心还跟她隔著一层皮呢。
  “哈哈哈,庭风果然是俊才典范,深得朕心,银矿乃是先帝所赐,怎好收回来呢。”
  景元帝假意推辞,在眾人面前做做样子。
  毕竟那可是能生钱的银矿,哪怕是皇帝也很难不心动。
  沈庭风顺势表明忠心:“普天之下皆为皇上所有,臣只是归还於皇上。”
  景元帝十分满意他递来的台阶,暗示道:“朕观你有老侯爷之风啊。”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暗自定了神。
  沈庭风將成为最年轻的侯爷了,光靠献银矿一举,可保他深得帝心。
  几人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向沈庭风道喜。
  他满面红光,仿佛又回到被人尊捧的时光。
  沈容看在眼底,发出嗤笑,刚有所动作,长灵立刻紧张拉住她的手。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
  长灵后背发毛,想到沈容曾说过的话,慌乱眨眨眼。
  沈庭风顺利坐上侯位,他们才有成亲的可能。
  昨晚的威胁他根本不在乎,寧愿一起死!
  她没有手段能留住庭风的爱,只有这条路了。
  眼看就要成功,她不可能让沈容轻易破坏。
  长灵声音发虚,指尖颤抖端起桌子上始终未动的酒杯,递给沈容。
  “阿容,你哥即將袭爵,我们该为他高兴,喝一杯吧。”
  沈容看了看酒杯,又望向她。
  她按住杯口,陡然靠近沈灵,低声笑问。
  “长灵,下次给人下毒,记得演得自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