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此身为战而生
  二人就这样边吃边聊。
  几杯冰凉清甜的米酒下肚,酒精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林悦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
  那双明亮的眼眸也变得水汪汪,蒙上一层令人迷离的薄雾。
  “说真的,吕哲,”她托著下巴呢喃著。
  看著对面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透的男人,轻声说道
  “我还真的挺羡慕你的……可以这么自在,拋开工作,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也可以啊,”吕哲笑了笑,“凭你的能力,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哪有那么容易呀。”
  林悦嘆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其实仔细想想,不管什么工作……说到底都是被困在围城里……”林悦苦笑道,“说实话,哪怕我真去了国企,估计也就这样了。”
  “此话怎讲?”
  “我跟你说个事吧,”林悦放下烤夹,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有个发小,人长得是真漂亮,心气儿也高。
  “她名校硕士毕业,本来有机会留在首都。
  “可她一腔热血,非要回家乡做贡献,现任职於河北一个地级市。”
  “那不挺好的,有理想有抱负。”吕哲评价道。
  “理想是<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现实是骨感的。”林悦摊了摊手,“她总跟我说,想亲手把家乡建设得更好……她真的……我哭死。
  “平时说话温温柔柔,可一碰到原则问题,比谁都犟。
  “还特喜欢给我们上课,爹味十足,哈哈。”
  “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
  “你要有机会能见到她,那可是真有意思,可就是这么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前段时间跟我打电话……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了?”
  “她说她感觉快被磨死了。”林悦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她说,进去后才知道,体制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得香的。”
  吕哲:“……”
  来了山东……
  永远绕不开体制魅力时刻的话题。
  还好没开直播。
  以现在超过四位数的粉丝数量,估计这类话题刚一冒头……
  就会被“ai巡察组”盯上,直接给我下播!
  林悦喝了一口酒,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始了她对国企的深度剖析。
  “你知道吗?国企这种单位,其实不能把它当成一家公司来看。”
  “愿闻其详。”
  “它更像是一支……军队。”
  “军队?”
  “没错,军队!”
  林悦郑重道:“这支军队里面分了好多不同的『营帐』,你被分到哪个营,基本上就决定了你往后道路的剧本。”
  这个新奇的说法,瞬间勾起了吕哲的好奇心。
  “所以都有哪些营呢?”
  “这第一营,是『御林军』。”林悦清了清嗓子,“菸草、电网、石油、通信,这些是守皇宫的队伍。
  “最大的任务就是別犯错,普通人最好的结局,就是一身鎧甲穿到退休,稳稳噹噹站在皇城脚下。
  “在御林军,混得久比混得好更重要。”
  “稳定压倒一切是吧。”吕哲评价道。
  “稳定是稳定,但也憋屈。跟隨陆上驰名一罐头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打卡全国,我的收入无限翻倍》的冒险。”林悦撇了撇嘴。
  她夹起一块泡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一辈子就守著那么一亩三分地,眼睁睁看著外面的人升官发財,自己却只能熬资歷,对有野心的人而言,那滋味可不好受哦。”
  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继续讲解:“第二营,是『禁军』。
  “那些带牌照的检测、计量、环保公司,就像宫门口的卫士。
  “没什么战功要打,靠的是身份和背景。
  “日子安稳,不容易死,但也別想著封侯拜將。
  “大多数人,就守在城门口,看別人爭杀,自己喝茶吃点心。
  “禁军的真相是——
  “你能活得久,但你永远只是背景板。”
  吕哲不由得想起了孙鹏。
  之前在菏泽遇见的孙鹏学长,今后估计也是这种状態。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主打一个温水煮青蛙。
  “第三营,是『骑兵』。”林悦继续说道。
  “贸易公司、民航、金融背景的,就是军中的铁骑。
  “威风十足,衝锋起来声势浩大。
  “但铁骑打仗,最容易阵亡。
  “要么骑著烈马富贵险中求,要么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在骑兵营,能人是刀,废人是尸。”
  林悦猛灌一大口酒,继续道:
  “第四营,是『步兵』。
  “铁路、公交、地铁、邮政,还有我发小在的部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是军中根基,乾的活最苦,扛的责任最大。
  “衝锋时第一个上,撤退时最后一个走。
  “这里的人,很少能往上爬。
  “大多数,就这么被人潮裹著走完一生……”
  吕哲闻言忍不住打岔道:“所以总共几个营?”
  “別插嘴嘛,”林悦嘟囔道,“说完了我快,还剩两个。”
  “航天、造船、军工大基金,这些就是驻守边疆的队伍。
  “国家需要时,一纸詔令,边军荣耀,万人仰望!
  “但平时,风餐宿露,缺粮缺餉……
  “在这里,得学会熬,熬到朝廷想起你,才有机会封侯加爵。
  “边军的苦,是等到你被看见,青春已经耗尽。”
  “那最后一个是什么?”吕哲问道。
  “最后,也是最惨的……”林悦揉了揉太阳穴。
  “第六营,叫『乡勇』。
  “那些地方子公司之类的,看似掛了块国字大旗,实际上比民兵还不如。
  “没有军餉,没有盔甲,还得自己买刀枪。
  “打顺风仗还好,遇到真战场就是炮灰。
  “这一营进去註定劳碌。
  “披著国企的皮,过著比私企还惨的命。”
  这番“六营六命”理论,让吕哲听完大为感慨。
  没想到看似铁板一块的体制內……竟还有如此复杂的生態位划分。
  林悦揉著脑袋看著吕哲,眼神有些迷离:“所以你看啊……哪有什么真正的『铁饭碗』?
  “不过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营帐』里,上演著不同的悲喜剧罢了。”
  “那你呢?”吕哲反问道,“你想去哪个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