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下大乱,声望如火(一更)
  第115章 天下大乱,声望如火(一更)
  井口幽深,水面上一层极淡的红光正隨著波纹微微荡漾。
  秦庚站在井栏边,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黑暗,直刺水底。
  百业书上,有一天赋正闪烁著光芒。
  【水君(一级)】:身在水中,可藉助水势恢復体力与伤势,微弱提升水中战力,对水族有天然威压。
  想必这鲤鱼对他的感知,就来自於这天赋。
  “潯河水君。”
  这四个字,秦庚说得极轻,没有任何拿腔拿调的威严,就像是平日里在茶馆碰见了熟人,隨口报个蔓儿。
  可听在井底那条红鲤的耳朵里,却无异於九天惊雷炸响。
  水君那是统御一方水域的主宰,是真正的神道正统。
  而根据水域的不同,又有难易之分。
  这潯河乃是津江分叉,就在天子脚下,能从津江支流修成水君的,哪个不是通天的大能?
  井水猛地翻涌了一下,那是红鲤在极度震惊下的本能反应。
  原本他以为秦庚是在边缘之地的水君,特意来津门找机缘的,现在看来全都错了。
  “嘶————”
  一道带著倒吸凉气意味的意念,顺著水波战战兢兢地传了上来。
  “原来是潯河龙君当面!”
  红鲤的姿態瞬间低到了尘埃里,那原本有些灵动、甚至带著几分试探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和討好。
  “怪不得————怪不得您能以人身行走於世间,半点妖气不漏,只有浑身水运浩荡如海。”
  红鲤传音道,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苦涩:“不像是我们,如今虽然醒了,但这天地间的枷锁还在,一身本事被压得死死的,百不存一,只能缩在这井底,靠著一点香火慢慢熬,慢慢恢復。”
  秦庚面色不动,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实力受限,百不存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帮东西全盛时期,比现在要恐怖一百倍。
  现在这红鲤虽然看著神异,能传音,能送子,但也仅限於此,真要动起手来,秦庚估摸著自己下水能把它红烧了。
  可若是它恢復了十成实力呢?
  翻江倒海?
  水淹七军?
  秦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言多必失。
  他保持著那种高深莫测的沉默,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垂下,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嗯。”
  秦庚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且继续吧。送子送福,这是积德的善举。但这世道乱,人心鬼蜮,莫要仗著那点微末道行做坏事————”
  后面的话,秦庚没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配合著他体內那股子龙筋虎骨的煞气,还有职业面板自带的水君,顺著井口直直地压了下去。
  井底的水面瞬间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不敢起。
  送子鲤鱼心里一颤,是真被嚇住了。
  它本就是灵物得道,对气机感应最是敏锐。
  眼前这位爷,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杀意,那是真杀过生、见过血的,而且身上那股子让它灵魂颤慄的上位者气息,做不得假。
  而且连他即將修回来送福的本事都看出来了!
  “前辈慧眼如炬,谨遵前辈教诲!”
  红鲤连连点头,那鱼头在水里点得跟捣蒜似的:“小妖修这送子术,本就是为了积攒功德。断不敢有害人之心,更不敢坏了前辈的规矩。”
  秦庚深深看了一眼井底那抹红影。
  “嗯,我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井底,红鲤长长地吐出一串泡泡,那紧绷的鱼身这才鬆弛下来。
  “乖乖————潯河水君————这津门的地界儿,果然是藏龙臥虎。”
  红鲤摆了摆尾巴,重新潜入水底深处,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冒犯这位大佬。
  离开后院,秦庚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一边在寒山寺的青石板路上走著,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地復盘刚才得到的信息。
  送子鲤鱼的话,像是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补上了他对这个世界认知的最后——
  一块短板。
  结合之前师父叶嵐禪的只言片语,还有曹三爷在野狐岭透露出来的只鳞片爪。
  逻辑通了。
  首先,津门乃至整个大新,確实是有精怪妖魔存在的。
  不是传说,不是话本子里的杜撰,是实打实的存在。
  只不过,以前这些东西都被大新的国运龙脉给镇压著。
  那种镇压,可能是一种风水活局上的封印,或者是某种道的隔绝,让它们要么陷入沉睡,要么实力退化成普通的野兽。
  而现在,变天了。
  洋人找到了九大阵眼之一,並且毁了其中一个—也就是龙首。
  龙首一破,大阵不稳。
  这就像是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铁桶被凿穿了一个眼儿。
  那些被压制了百年的妖魔精怪,开始甦醒,开始活跃。
  “百不存一————”
  秦庚嘴里咀嚼著这四个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里是津门。
  是天子脚下,是龙脉匯聚之地。
  虽然龙首阵眼破了,但剩下的八个阵眼还在,龙脉的余威还在。
  所以这红鲤才说自己实力受限。
  可其他地方呢?
  那些天高皇帝远的边疆?
  那些穷山恶水的深山老林?
  那里的龙脉压制力本来就弱。
  现在龙脉受损,那里的妖魔鬼怪,指不定已经恢復到了什么程度。
  “这就是师父说的————乱世將至。”
  秦庚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秦庚仿佛看到了一层厚重的阴霾,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这看似太平的世道吞没。
  一旦九个阵眼全破,龙脉彻底崩断。
  那得是天下大乱!
  “得变强。”
  秦庚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吧作响:“必须得儘快变强。这护龙府的差事,不好当。这津门的太平日子,怕是也没几天了。”
  寒山寺不大,前后也就三进院子。
  因为是尼姑庵,显得格外的清幽素雅。
  秦庚收敛了心神,在寺里隨意逛了逛。
  这寺里的香火確实旺,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大多是些求子求平安的女眷。
  但秦庚发现,这里的出家人日子过得並不宽裕。
  那些尼姑身上的僧袍都洗得发白,有的还打著补丁。
  就连那位主持师太,虽然眉宇间透著股子慈悲和寧静,但那份清苦是掩盖不住的。
  “是个真修行的地界儿。”
  秦庚心里暗自点头。
  这年头,借著神佛名义敛財的假和尚假尼姑多了去了。
  寒山寺守著那口灵验的古井,若是真想捞钱,早就金身塑像、扩建庙宇了,哪会是这般光景?
  秦庚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禪房前。
  门没关严。
  秦秀正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木质的佛珠,嘴里无声地念诵著经文。
  那一头青丝已经尽数剃去,露出了青白色的头皮。
  换上了灰扑扑的僧袍,整个人看著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但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和愁苦,多了一份死寂般的平静。
  秦庚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静静地看著。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秦秀睁开眼,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秦秀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淡然。
  秦庚则有些鼻酸。
  “庚儿,回去吧。”
  秦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掛念姑姑。这里清净,没人算计,也没人逼迫。姑姑心里头安生。”
  秦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了一声嘆息。
  “好。”
  秦庚点了点头,“姑姑,您安心清修。外面的事儿有我。以后逢年过节,或者您缺什么少什么,让人给山下车行带个话。”
  “去吧。”
  秦秀闭上眼,不再看他。
  秦庚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禪房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压抑的抽泣声,紧接著便是更急促的木鱼声。
  “篤篤篤篤————”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山寺里迴荡,听得秦庚心里堵得慌。
  “求子换活路————”
  秦庚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喃喃自语。
  姑姑这一辈子,毁在了那个赌鬼老爹手里,毁在了苏家的算计里,也毁在了这吃人的世道里。
  如今青灯古佛,或许对她来说,真的是最好的归宿。
  下了寒山寺,秦庚没直接回城。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一转,进了元山深处。
  元山这地界儿邪乎。
  老辈人说,这元山是活的,路也是活的。
  每隔一段时间,山里的路径就会变个样。
  昨儿个还在东边的山沟沟,今儿个可能就跑到西边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或者“山神搬山”。
  但这对秦庚来说,不是事儿。
  【行修】四十四级,被动技能“老马识途”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
  哪怕路变了,山形改了,那种对方向和路径的直觉还在。
  秦庚在茂密的树林里穿梭,脚下生风,像是一只灵活的豹子。
  七绕八绕,翻过两道梁,穿过一片野枣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一座孤零零的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坟头打理得很乾净,没有杂草。
  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著“义父朱公讳信之墓”,字跡道劲有力。
  秦庚走到坟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壶老酒,又掏出一包油纸包著的酱牛肉。
  “信爷,来看您了。”
  秦庚拧开酒瓶盖,先在坟前洒了一半,剩下的自个儿仰脖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驱散了山里的寒气。
  “跟您匯报个事儿。
  秦庚一边嚼著牛肉,一边对著墓碑絮絮叨叨,“苏家那摊子烂事儿,算是了了。姑姑和离了,去了寒山寺出家。虽说苦了点,但好歹跳出了那个火坑。您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她身子骨硬朗点。”
  “还有,我现在混得不赖。”
  “车行现在叫平安车行,我是龙头。兄弟们日子过得比以前强。马上我就要入职护龙府了,也是个官身了。您老以前总说,要在黑白两道中间找个平衡,我现在算是摸著点门道了。”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秦庚一个人坐在那儿,喝光了剩下的酒。
  静坐了许久。
  “走了,信爷。”
  “下次再来看您。”
  回城的路,秦庚走得不快。
  他没走那条官道,而是顺著潯河的河堤一路往回溜达。
  这一路上,有旱路,也有水路。
  河面上,来来往往的渔船不少。
  “哎哟!五爷!”
  一个正在撒网的老渔民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岸上的秦庚,立马把手里的网一扔,站在船头拱手作揖,嗓门大得嚇人:“五爷您这是进山去了?今几个水情不错,刚打上来的几条大草鱼,五爷您带两条回去尝尝鲜?”
  秦庚笑著摆摆手:“不用了老张头,留著卖钱吧。最近家里怎么样?”
  “托五爷的福!好著呢!”
  老张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现在的鱼栏公道多了,没人敢欺行霸市。那个义公中,咱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变著法儿收钱,没成想是真管用啊!”
  “前两天,隔壁村老李家的老娘没了。老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正发愁呢,车行的徐大管事带著人就去了,直接从义公中里支了一块现大洋!丧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老张头竖起大拇指:“现在这十里八乡的穷苦人,谁不念五爷您的好?都说您是活菩萨下凡!”
  秦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碰见的车夫、脚夫、码头上的苦力,见到秦庚,那眼神都不一样。
  以前那是怕,怕他那一身杀人技,怕他心狠手辣。
  现在那是敬,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在这乱世里,能给穷人一口饭吃,能给死人一口棺材睡,那就是天大的恩德。
  一声声“五爷”,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沉甸甸的声望。
  回到平安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
  潯河码头边上,原本那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已经被拆了个乾净。
  一大片空地被圈了起来,几十个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干著活。
  地基已经打好了,几根粗大的立柱竖了起来,看那规制,比县衙门还要气派几分。
  门口立著一块还没揭红绸的大牌子,隱约能看出“护龙”二字。
  “动作够快的。”
  秦庚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护龙府的衙门一立起来,这津门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不管是那贾心存还是沈义,这回都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要在这津门地界儿上大动干戈。
  自己这个拦江卫,估计很快就要走马上任了。
  回到覃隆巷二十八號院。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器。
  秦庚洗了把脸,换了身宽鬆的衣服,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开始盘点自己现在的家底。
  心念一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书页浮现在眼前。
  【行修(四十四级)】
  【武师(二十级)】
  【水君(一级)】
  “行修升得倒是快,这几天东奔西跑,加上野狐岭那一趟,经验值蹭蹭往上涨。”
  秦庚看著那四十四级的字样,心里还算满意。
  行修到了这个级別,【神行太保】的神通已经相当强悍了,无论是赶路还是逃命,亦或是近身搏杀,都是一等一的利器。
  “水君————”
  秦庚皱了皱眉。
  这个稀有职业虽然强横,但到现在为止,那个经验条还是灰色的,死活不动弹。
  “看来光是在水里泡著没用,得找对路子。”
  “难道真得像那条红鲤一样,让人给我立庙烧香?”
  秦庚摇了摇头,这路子太慢,而且容易被朝廷剿了。
  “不过,过几天就是三月十二,龙抬头之后的大祭。”
  秦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算盘宋把这事儿办得很大,名义上我是主祭。在那个场合,能不能蹭一波声望,解锁这水君的经验条?”
  “试试看吧,反正也不亏。”
  秦庚暂时把水君的事儿放下,目光落在了【武师】那一栏上。
  这才是眼下的立身之本。
  武师二十级,入了暗劲,实力暴涨。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饿。”
  秦庚摸了摸肚子,感觉那里就像是个无底洞。
  刚才在山上吃的那斤酱牛肉,这会儿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寻常的饭菜,甚至是以前觉得是大补的那些叶府血食,现在吃进肚子里,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只能顶个饱,根本提供不了多少气血能量。
  哪怕是虎骨透髓汤,龙皮大补汤,效果也大不如前了。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秦庚嘆了口气。
  到了暗劲这个层次,身体的消耗简直恐怖。
  每一次运劲,每一次爆发,燃烧的都是精血。
  若是没有足够的血食补充,別说进步了,身体反而会被亏空,最后练武练成个废人。
  “得找更高级的血食。”
  秦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地下暗河里看到的景象。
  那深不见底的暗河之中,游弋著的一条条体型庞大的怪鱼。
  有的身披铁甲,有的长著利齿,个头都在几米甚至十几米长。
  那条红鲤说它们实力百不存一,但在秦庚眼里,那可都是一个个移动的大补药包啊。
  “那些东西,在这龙脉之地生长了不知多少年,那肉里蕴含的能量,绝对比外面这些凡俗牲畜要强百倍。”
  “正好,我是水君,下水那是回了家。”
  秦庚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出一股子绿光。
  “既然要练武,那就得吃好的。”
  “等大祭完了,顺著暗河去津江里搞几条大鱼上来尝尝鲜。”
  除了血食,还得有其他的辅助。
  “郑师兄那边,说是要闭关七八天。”
  “等他出关了,得去找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开个医馆或者药铺,把那个【郎中】的职业给刷出来。毕竟医武不分家,这身体的调理,还得靠医术。”
  “还有那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三师兄。”
  秦庚想起师父提过一嘴,三师兄是个铁匠,而且是个能打铁打出花儿来的神匠。
  不过也一直在闭关,说是在炼製某个心血之作。
  得有一个月没露面了,秦庚压根没见过。
  “等三师兄出关了,也得去拜访一下。若是能学个打铁的手艺,刷个【铁匠】职业,以后自个儿打造兵器,或者强化这身龙筋虎骨,那也是个路子。”
  秦庚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水君靠大祭刷声望,暂时观望。
  武师靠暗河刷血食,还能在水里磨礪行修。
  辅助职业靠师兄们带路,技多不压身。
  “路子都有了,接下来,就是闷头干了。”
  秦庚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猴形!
  龙形!
  虎形!
  秦庚在院子里辗转腾挪起来,龙吟虎啸,灵猴捞月,拳架坚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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