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设义公中,李狗感恩
  “但是!”
  秦庚话锋一转,“这三成里头,还有个讲究。”
  “其中两成,是交给我秦庚的份子。”
  秦庚神色坦然,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这两成,不是白拿你们的。我拿了这钱,这南城的地界,我秦庚就给你们罩著。”
  “以后,谁要是敢在街面上欺负咱们南城的车夫,不管是黑狗子还是混混无赖,你们只管报我的名號。报了名號不好使,我秦庚亲自去给你们平事!”
  “这两成钱,买的是你们的平安,买的是咱们在南城挺直腰杆子拉活的底气。你们说,这钱,我该不该拿?”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
  底下的棚头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是心悦诚服。
  “该拿!太该拿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棚头站起来,大声说道:“五爷,您就是不说,我们也得交!以前交六成,那是餵狗,还得挨打受气。现在交两成给五爷,那就是交保护费!有五爷这身本事罩著,咱们走在街上都敢横著走!这钱,咱们交得心甘情愿!”
  “对!五爷这是给咱们长脸!两成太少了,三成全给五爷,我们也认!”
  眾人纷纷叫好,气氛热烈至极。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花钱就能买到一个能杀人、能平事的大靠山,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秦庚看著眾人的反应,微微点头。
  这就是“利”与“威”的结合,只有把利益交换摆在明面上,大家心里才踏实。
  “好,这两成算是定下了。”
  秦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那剩下的一成呢?”
  眾人也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著秦庚。
  按理说,剩下的哪怕不归五爷,那也是归车行的公帐,跟他们没啥关係。
  “剩下那一成,我不入私囊。”
  秦庚竖起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子:“这一成,咱们设个『义公中』。”
  “义公中?”
  眾人面面相覷,这是个新鲜词儿,谁也没听说过。
  “啥叫义公中?”
  秦庚解释道:“就是咱们南城兄弟们的保命钱。”
  “谁家里有个红白喜事,从这里头出份子;谁要是病了、伤了,拉不动车了,从这里头拿药钱;逢年过节,咱们还要从这里头拿钱买肉买面,分给大傢伙过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帮在底层泥潭里打滚的汉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听天书一样。
  有人管收钱,有人管打人,这他们都见过。
  可有人管生老病死,管看病吃药?
  这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只有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或者是那种几百年的老帮会才有的规矩。
  “五爷……这……这是真的?”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车夫颤巍巍地问道,他在南城拉了二十年车,见识太多了。
  穷人从来都是病了就硬挺,死了就草蓆一卷。
  秦庚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狗。
  “李狗,你过来。”
  李狗愣了一下,赶紧小跑两步,到了跟前。
  这小子眼圈发黑,神色憔悴。
  最近他老娘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他也跟著担心,码头赚的钱早就花完了,接下来还得出钱一起租院,心里正愁著去哪借钱抓药。
  秦庚看著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
  那银白色的光泽,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当”的一声。
  秦庚把那块大洋拍在了桌子上。
  “李狗,你娘的病我也听说了。”
  秦庚指了指那块大洋:“这是咱们『义公中』预支出的第一笔钱。拿著带你娘去百草堂,找郑掌柜抓几副好药,就说是我是让你去的。”
  李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那块大洋,又看了看秦庚,愣了一下,紧接著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五爷!”
  这个半大小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磕在黄土地上砰砰作响。
  “我李狗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李狗嚎啕大哭,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感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围的那帮棚头和散户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也是喉咙发堵,眼眶发热。
  这哪里是一块大洋的事儿?
  这是把他们当人看啊!
  在这乱世里,能遇上这么一位肯把他们当人看的主家,那就是祖上积德!
  有了这“义公中”,他们就不再是没人管没人问的孤魂野鬼。
  他们有了主家,有了公家,有了退路!
  “五爷仁义!”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著,二十几號汉子齐刷刷地拱手弯腰,声浪震天。
  “五爷仁义!!”
  看著这一张张赤诚的面孔,听著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吶喊。
  秦庚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精芒。
  “好话赖话都说在前头。”
  “既然吃了我这碗饭,进了我这个门,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秦庚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刮过:“我带你们赚钱,给你们平事,把你们当兄弟。”
  “但是,谁要是敢给我整那些个偷奸耍滑、坑蒙拐骗的下作事,坏了咱们南城车行的名声,给我脸上抹黑……”
  “或是偷摸著少交份子钱,拿我秦庚当傻子糊弄……”
  “那也別怪我秦庚心狠手辣!”
  秦庚猛地一掌拍在桌角,那坚硬的枣木桌角竟被他生生掰下来一块,木屑纷飞。
  “到时候,断了腿扔出南城,別说我秦庚不讲情面!”
  这一下展示的怪力,配合著森冷的规矩,让刚才还沉浸在感动中的眾人瞬间背脊发凉。
  恩是恩,威是威。
  五爷是菩萨心肠,但也是金刚手段!
  那个络腮鬍棚头第一个站出来,说道:“五爷您放心!这么好的日子,谁要是敢不想过,那就是跟咱们全体兄弟过不去!”
  “没错!不用五爷您脏手!”
  另一个棚头也红著眼喊道:“谁要是敢给五爷抹黑,敢坏了咱们的规矩,那就是砸大家的饭碗!到时候不用五爷吩咐,我们自己就把他的腿打断,清理门户!”
  “对!自己清理门户!”
  “咱们以后唯五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份子钱就三成,不值当少交!五爷放心就好!”
  “五爷仁义!”
  眾人群情激奋。
  秦庚看著这一幕,缓缓靠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南城的根基,算是真正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