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当司机
  苏曼预想过林阳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狂喜,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故作镇定,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你的意思?”
  苏曼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分。
  “我明天早上坐地铁到您家,再开车送您来公司。”
  林阳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下班也是一样,送您回家后,我再坐地铁回去。”
  苏曼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穿著最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有些黄渍,但熨烫得很平整。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贪婪,也没有偽装。
  “可以,地址发你了。”
  苏曼没有再多说,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厅。
  林阳看著她的背影,缓缓鬆开了紧握著车钥匙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著一条新的信息,一个地址加一个小区定位。
  天恆花园。
  林阳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那是华海市最豪华的几个楼盘之一,盘踞在寸土寸金的滨江板块,传闻中,里面最便宜的一套房子,起步价都是八位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阳就挤上了前往市中心的第一班地铁。
  车厢里充满了包子和豆浆的味道,拥挤的人潮將他裹挟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新一天工作的麻木。
  一个小时后,他从地铁站里出来。
  与城中村的嘈杂和地铁的拥挤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疏离。
  宽阔的街道,乾净得一尘不染。
  路边的梧桐树高大挺拔,將晨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影。
  天恆花园的正门,与其说是小区大门,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堡垒的入口。
  身著笔挺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林阳报上了苏曼的门牌號和自己的名字,保安在核对了访客信息后,才按下了放行按钮。
  当他踏入小区內部的瞬间,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阶层”。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密集楼宇,只有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板式大楼,楼间距宽得奢侈,大片的草坪和精心修剪过的园林,让这里更像一个私家公园。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苏曼居住的那一栋,11栋。
  刷了苏曼提前给他的门禁卡,走进大堂,两部电梯正在静候。
  电梯是刷卡到户的。
  隨著电梯平稳上升,当“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12层打开时,林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电梯外,不是走廊,而是一个独立的玄关。
  他正对著的,就是那扇深棕色的入户门。
  他走进去,按照苏曼的嘱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换上。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空旷。
  巨大的落地窗將整个华海市的江景毫不吝嗇地揽入怀中,晨光倾泻而下,给室內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客厅的面积,比他大学时整个宿舍还要大。
  简约而昂贵的家具,散落在空间各处,每一件都像艺术品。
  他侷促地站在玄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该往哪里放。
  他需要去个洗手间。
  他顺著走廊,凭感觉推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空间,比他现在租住的那个单间还要大。
  乾湿分离的设计,巨大的圆形浴缸,双人洗手台,墙壁和地面都铺著带有天然纹理的大理石。
  这里仅仅只是一个厕所。
  林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光洁如镜的地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十平米不到,昏暗潮湿,墙皮剥落的出租屋。
  林阳强迫自己从那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挪开视线。
  卫生间里恆温的暖风,吹得他有些晕。
  他扭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著他的手掌,高级香氛洗手液的清雅木质香气,钻入鼻腔。
  这股味道,和苏曼身上的很像。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格格不入的脸。
  清秀,但带著掩饰不住的侷促和疲惫。
  巨大的阶层鸿沟,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他呼吸困难。
  他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他必须冷静。
  系统把他带进这个角斗场,不是让他来感嘆贫富差距的。
  林阳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走出卫生间,重新回到了那个空旷的独立玄关。
  他低著头,盯著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待客拖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误入宫殿的乞丐。
  “咔噠。”
  一声轻响,主臥的门开了。
  林阳的身体瞬间绷紧。
  苏曼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质地柔滑的米白色真丝衬衣,搭配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长裤。
  衬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將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看林阳,径直走向玄关处那一整面墙的鞋柜。
  那是一面由无数个透明亚克力格子组成的墙。
  每一个格子里,都静静地躺著一双足以让任何女人尖叫的高跟鞋,密密麻麻,像一座军火库。
  苏曼隨手拉开一个格子,从中取出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她弯下腰,换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黑色长裤紧紧绷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臀部曲线,充满了成熟女性的极致韵味。
  林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
  “走吧。”
  苏曼站直身体,身高瞬间拔高了一截,然后吐出两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她身上的香气,混合著刚刚的木质香,变得更加浓郁,不断地侵蚀著林阳的感官。
  电梯平稳下行,直通地下车库。
  “叮。”
  电梯门开。
  那台黑色的沃尔沃s90,就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
  苏曼坐进后座,关上了门,將自己与他隔绝开。
  林阳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
  他握著方向盘,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汽车。
  林阳开得很慢,很稳,因为他真的是新手上路。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匯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內安静得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吃过早餐了?”
  苏曼的声音突然从后座传来,打破了寂静。
  这个问题很突兀,也很隨意,像隨口一问。
  “在路上吃了豆浆和包子。”
  林阳实话实说。
  后座沉默了片刻。
  林阳能想像出苏曼听到这个答案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以后到我那里吃。”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却不容置喙。
  “家里阿姨会准备早餐。”
  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好。”
  林阳言简意賅地回答。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
  车子抵达恩威集团大厦地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