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激动的弗里施教授
  第133章 激动的弗里施教授
  法国,尼斯。
  observatoire de la coted“azur。
  这座坐落在蒙格罗山顶的古老建筑,拥有著观测星空的绝佳视野,可以说是法国境內最有影响力的天文台之一。
  特別是它翻译成中文后的名字,更是颇具唯美感。
  蔚蓝海岸天文台。
  此外,通常人们看到“天文台”,第一反应大概就以为是看星星、搞天文学的地方,但实际上,蔚蓝海岸天文台,更是流体力学理论研究的圣地之一,特別是在湍流这一方面。
  毕竟流体力学的方法本身就被经常用於研究天体物理上,像是行星大气模擬,天体的磁流体力学等等,都能够用到流体力学的方法。
  作为经典力学最后的一块拼图,流体力学一直都在各个领域上发挥著无可替代的作用。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红木书桌上。
  78岁的乌里尔·弗里施教授正戴著老花镜,手中拿著的是prl最新一期的期刊。
  作为湍流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弗里施见证了半个世纪以来流体力学的发展。
  而即使到了他如此高龄,也依然对於科学界的最新发展有著很大的兴趣,甚至如果来了兴趣的话,还会亲自推导一下公式,试图寻找一些新的思路。
  有的科学家到了晚年就会服老,开始颐养天年,但有的科学家则仍然想要搞出一些新的成果。
  就像是杨镇寧杨老,87岁的时候还在往prl投稿,儘管那篇论文被prl的编辑拒了后,杨老把编辑懟了一遍,还添加了一句“我建议你们儘快发表我的文稿”,虽然最后还是被拒了,於是就直接把论文转投给了《华国物理快报》。
  此外李正道在91岁的时候也同样发表过一篇关於相对论重离子碰撞的论文。
  总而言之,还是有不少顶尖学者,大概也很难忍受自己晚年时逐渐僵化的思维,想要找回一些做研究时那种敏锐的反应。
  “叮。”
  就在这时,平板电脑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弗里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封新邮件。
  “嗯————?审稿邀请?”
  到了这个年纪,他已经很少亲自审阅那种长篇大论的技术性稿件了,除非是一些顶尖期刊的编辑部特別推荐的一些文章。
  他点开了这封邮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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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prl的审稿邀请啊————乔纳森·多诺万?”
  弗里施挑了挑眉,多诺万是个严谨的编辑,能让他亲自推荐过来,甚至还带推荐语的稿子,通常都有点看头。
  【————极具野心的跨学科论文————物理机制的创新性————】
  看著这些推荐语,弗里施顿时就对这篇论文来了颇多的兴趣。
  正巧,对於他这样的老学者来说,有人能够邀请他审稿,说明自己的名字还没有被学术界所忘记,自己也能够好好发挥一下余热。
  只不过,刚產生了一点兴奋的他,当看到论文標题—《高超声速流动中的激波诱导李代数退化与保结构积分》时,这位老教授的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並没有因为李代数这个高大上的词汇而感到兴奋,相反,他感到了一丝厌倦和不以为然。
  “又是这种尝试用纯粹几何方法去解决工程刚性问题的文章吗?”弗里施摇了摇头,心中暗想。
  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几何数值积分刚刚兴起的时候,包括他在內的许多顶尖学者都尝试过將辛算法或者李群算法应用到流体力学中,但结果往往令人沮丧。
  这些方法在哈密顿系统,比如他所擅长的天体力学里表现完美,可一旦遇到耗散系统,尤其是像高超声速流这种充满了强间断和极强非线性的脏问题,几何结构就会崩塌,计算代价更是大得惊人。
  在弗里施看来,这就像是试图穿著燕尾服去挖煤—一理论很优雅,但实际上根本干不了活。
  “多半又是哪个数学系的傢伙,在简化的玩具模型上跑通了,就以为能解决真实的空气动力学问题。”
  带著这种有些不以为意的心態,弗里施点开了正文。
  他打算快速扫一眼,找出几个物理上的不自洽之处,然后写几句委婉的拒稿意见,就可以去喝下午茶了。
  虽然多诺万专门给出了推荐语,但也不是说只要写了推荐语的论文就一定能过。
  弗里施的经验告诉他,这篇论文所提及的方法,不值得信任。
  第一页。
  “————激波作为一种拓扑约束,压缩了相空间轨跡————”
  弗里施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两秒。
  “拓扑约束?有点意思的说法,但还是太抽象。”他继续往下滑。
  第二页。
  一张清晰的示意图,以及旁边那个並不复杂的渐近公式。
  【error∞|[f,s]|~0(ma^—2)】
  弗里施那只准备划走页面的手指,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等等————”
  老人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作为一个物理直觉极强的大师,他对这种具有明確物理意义的標度律有著天然的敏感。
  “马赫数的平方反比衰减?”
  “作者的意思是————並不是去对抗刚性,而是激波本身就在处理刚性?”
  这个观点太新颖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
  传统观点认为激波是麻烦的製造者,是计算不稳定的根源,但这篇论文却说激波是李代数结构的过滤器?
  弗里施坐直了身体,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態消失了,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那一段关於物理机制的描述。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mon dieu————(我的天)“
  老教授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bc
  公式的高阶项確实可以被安全截断————这简直是把毒药变成了以此攻毒的解药!”
  但他依然保持著怀疑。
  物理直觉虽然美妙,但数学推导必须严丝合缝,这种级数的收敛性,在数学上是极难证明的。
  “让我看看你的底牌。”
  弗里施打开了那个长达30页的补充材料。
  通常来说,审稿人很少会去细看补充材料里的繁琐推导,但这一次,弗里施拿出了一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跟著论文里的步骤进行验算。
  从增广krylov子空间的构造,到李括號范数的估计,再到最后那个精妙的同伦延拓证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午后变成了黄昏,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书房,但这位78岁的老人却丝毫没有感到疲惫,相反,他的大脑处於一种多年未有的亢奋状態,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攻克湍流难题的那些不眠之夜。
  这篇论文的数学推导,严谨程度,一看就知道是一名数学家做出来的成果,每一个引理都是一块坚固的砖石,逻辑链条环环相扣,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模糊地带。
  尤其是那个关於在壁面处ma→0算法自动退化的证明,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它完美地解决了激波约束失效时的边界问题,让整个理论闭环了。
  “精彩————太精彩了!”
  当验算完最后一步时,弗里施猛地把钢笔拍在桌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眼中满是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穿燕尾服挖煤?
  这分明是用最高深的数学工具,精准地解剖了最复杂的物理现象!
  “我原本以为这个方向早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打通这条路。”弗里施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心中充满了对这位作者的好奇与敬意。
  “这种对李代数结构的驾驭能力,还有对流体物理本质的深刻洞察————作者会是谁?”
  “是彼得·拉克斯那个学派的传人?还是法国高师那帮搞应用数学的天才?
  或者是俄罗斯那边某个隱世不出的老傢伙?”
  在同领域的学者之间,是很容易通过一篇论文的路数,看出其作者是谁的,比如说论文的写作习惯,又或者是推导的方式等等。
  因此,即使期刊在寻找审稿人的时候,採用的往往都是双盲制,但还是经常有审稿人能够通过论文的风格判断出作者是谁—一甚至有的审稿人会以此直接私下联繫上这篇论文的作者,然后以过稿为条件,要求对方在文献引用中加上自己的论文,从而来提高自己论文的引用量;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审稿人和作者本身就是死对头,竞爭对手,因此而被各种鸡蛋里挑骨头,或者被直接拒稿的案例也屡见不鲜。
  但是,弗里施教授此时完全看不出这篇论文的作者会是谁。
  也和自己印象中在这个领域上表现的比较突出的学者完全对不上。
  他完全没有往年轻人身上想,更不可能想到这会是一个高中毕业生的手笔,因为这篇论文里展现出的老练、严谨和宏大的视野,通常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学术沉淀才能拥有。
  弗里施重新拿起平板,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再好好细看一下这篇论文。
  除了是为了確保所有的证明过程都能够准確无误之外,同时也是因为这篇论文已经给他带来了一种久违的激动感。
  这让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对於科学研究最有激情的那段时光。
  当时的他,每看完一篇精彩论文时,都会好几天激动地睡不著觉,感慨科学的神奇,感慨那些前辈们的智慧。
  这篇论文,给他带来了同样的感动。
  就这样,大概十多天之后。
  “真是一篇完美的论文啊!”
  办公室中,弗里施感慨了一声。
  这篇论文,真的做出了他曾经想要做出的东西。
  ——
  但即使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知道这篇论文的作者到底会是谁。
  他已经十分期待答案揭晓的时候了。
  隨后,他在电脑上面打开了评审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给出了一段高度的评价:
  【毫无疑问,这是一篇里程碑式的论文。
  作者成功架起了抽象几何力学与极端工程计算之间的桥樑。通过揭示激波诱导的李代数退化”,这项工作將一个困扰数十年的计算噩梦转化为了一种优雅的物理性质。
  补充材料中的数学严谨性无懈可击。我强烈建议將其作为“编辑推荐”在prl
  上发表。】
  写完评语,弗里施看著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色,摸了摸自己飢肠轆轆的肚子,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虽然作为一个老年人,不应该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了,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但有时候能读到这样一篇让思维激盪的杰作,对於一个物理学家来说,这才是最顶级的精神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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